除穢人 - 第三十八章:鏡界對決

腳下鏡面深淵中伸出的手冰冷刺骨，指甲烏黑鋒利，觸及沈契腳踝的瞬間竟發出腐蝕般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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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沒有下墜。

他手中雷擊木劍向下一劃，劍鋒未觸及鬼手，劍氣卻如灼熱的烙鐵切過。慘白的鬼手齊腕斷裂，化為黑煙潰散，斷口處竟噴出暗紅近黑的黏稠液體，濺在鏡面上，燒出一個個冒煙的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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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實破虛，雷火為引！」

沈契低喝，左手捏著的墳頭土向前一撒。不起眼的塵土落在血色符文上，竟像沸油潑雪，發出劇烈的「劈啪」爆響，瞬間蝕出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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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女人的轉頭動作驟然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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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破得了符文，破不了我的『鏡界』。」女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層層疊疊，帶著夢囈般的迴音，「這裡是我的領域，規則由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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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那面等身鏡的鏡面如水波般蕩漾，下一秒——

另一個「沈契」從鏡中一步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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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同的衣著，相同的面孔，連手中握著的雷擊木劍都一模一樣。只是鏡像的「沈契」雙眼空洞，嘴角掛著與鏡中女人如出一轍的怨毒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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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舉劍便刺，招式、速度竟與沈契本人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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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格擋，兩劍相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這鏡像的攻擊，在此地竟有實質傷害！

「複製我的形，複製不了我的法。」沈契在交手中冷聲道，突然變招，劍鋒不攻對手，反而劃向自己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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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光迸現。

但流出的血並非紅色，而是在空氣中迅速化為金色光點，飄向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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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沈契」一愣，動作出現瞬間遲滯——它無法理解「自傷」這個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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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沈契劍交左手，右手探入布包，抓出一把混雜著香灰與硃砂的粉末，劈頭蓋臉灑向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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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歸真，鏡花水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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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末沾身，鏡像發出非人的尖嘯，身體開始片片剝落，如同破碎的鏡子，最終化為一地閃爍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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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像崩潰的瞬間，那面等身鏡的鏡面「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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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女人的身影一陣扭曲，彷彿受了反噬。她終於完全轉過頭來——那是一張年輕卻憔悴的臉，五官清秀，但眼眶深陷，眼神裡燃燒著瘋狂的怨恨與絕望。她的脖頸、手臂上，竟然也佈滿了與小芮類似的、陳舊的抓痕與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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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在夢裡受傷，」沈契盯著她，瞬間明白了，「這不是單純的降頭。妳把自己也當成了媒介——妳在和她共享夢魘，甚至引導它。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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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女人——或許該叫她林晚——歇斯底里地笑起來，笑出了眼淚，「因為她該死！她明明知道我和陳皓在一起三年！就因為她家有錢，她長得漂亮，她就可以笑嘻嘻地貼上去，把他搶走？！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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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祭壇上那張被撕碎的照片：「他說他會處理好，說只是應酬……結果呢？我在他們公司樓下，親眼看見他摟著她的腰！看見她戴著我省吃儉用三個月才買給他的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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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聲音低下來，顫抖著：「我求過他，哭過，甚至下跪……他說我瘋了，說我比不上她一根手指頭。」她撫摸著自己手臂上的舊傷，「這些，有一半是他推我撞的，有一半……是我自己夢到的。從那天起，我就開始做噩夢，夢見她嘲笑我，夢見他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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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遇到了『那個東西』。」沈契語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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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猛地抬頭，眼神驚懼又狂熱：「你怎麼……是，我遇到了『夢魘娘娘』。她在我的夢裡，說可以幫我……只要我願意付出代價，就可以讓那個小偷也嘗嘗同樣的痛苦，千倍萬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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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流下黑色的淚：「代價就是……我必須每天用自己的血和噩夢餵養祂，並且，最終要獻上一個完整的、被夢境折磨至死的靈魂——小芮的靈魂。這樣，祂就能給我一個美夢，一個陳皓永遠愛我、我們幸福生活的……永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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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天台上的所有血色符文驟然亮到刺眼！

祭壇上的頭髮無風自動，纏繞糾結，形成一個扭曲的、不斷搏動的黑色肉團。肉團表面浮現出無數張痛苦嘶吼的人臉輪廓，其中一張，依稀是小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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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還不夠痛苦……」

一個非男非女、層疊混雜的低語聲直接響徹沈契腦海。

「更多……她的恐懼……她的絕望……吾方能飽足……方能賜汝……永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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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跪了下來，對著肉團磕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再給我一點時間……今天，今天一定讓她死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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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知道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一口至陽的舌尖血噴在雷擊木劍上，劍身頓時燃起一層金紅色的火焰。他踏步向前，劍指那團邪物：「區區食夢殘穢，也敢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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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物肉團劇烈收縮，猛地張開一道裂口，噴出濃稠如墨的黑霧！黑霧中無數夢魘碎片翻湧——墜落的噩夢、被追殺的恐懼、窒息的絕望……形成精神衝擊，直撲沈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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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劍劃太极，火焰在身前形成屏障。但黑霧實在太濃，帶著強烈的污染性，火焰屏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被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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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林晚尖叫著爬起來，抓起祭壇上削顏料的美工刀，竟然狠狠劃開自己的掌心，將血潑向沈契！

「阻我夢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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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血在空中便化作一隻隻血色飛蟲，嗡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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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內，蘇晴手中的銅鈴已從震動變為劇烈搖晃，鈴聲尖銳到刺耳！

她抬頭，看見天台那團灰霧已擴大成旋渦，邊緣甚至開始滴落黑色的、黏液般的陰影，落在公寓外牆上，腐蝕出嘶嘶作響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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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說：兩小時後沒下來，或出現異常，就搖鈴離開。

但現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四十分鐘，異常卻已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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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死死咬住下唇，腦海中閃過沈契沉默的背影、沈契救她時的情景、小芮父母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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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車門，手裡緊握著那枚銅鈴，衝向公寓入口。

她沒有搖鈴。

她選擇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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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沈契腹背受敵。邪物的精神污染與林晚的血咒攻擊雙重夾擊，他護身的火焰明滅不定，嘴角再次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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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眼神依舊冷靜如冰。

他在等——等一個破綻，等邪物完全顯形、與林晚的連結最緊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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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黑霧幾乎要吞沒他、林晚猙獰笑著舉刀撲來的千鈞一髮之際——

通往天台的鐵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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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站在門口，氣喘吁吁，手中銅鈴因過度緊握而嗡鳴。

她的出現，打破了此地密閉的「鏡界」氣場，引入了一絲外界鮮活的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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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物的低語驟然一頓。

林晚的動作也僵了一瞬，下意識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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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沈契眼中精光暴漲，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猛然張開——掌心裏，一枚古舊的、刻滿細密符文的銅鏡碎片正瘋狂吸收著周圍逸散的夢魘之力，此刻已灼熱到幾乎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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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這枚碎片，用盡全力，擲向祭壇上那團搏動的邪物肉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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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夢魘之力，反噬其源——鏡反·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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