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六章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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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站在後面，很快就察覺到不對。現場不只一個人，木箱後面、布料堆旁邊，陰影裡都有人影，沒有刻意躲，卻剛好卡住每一條視線，像是早就站好，只等人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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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往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主席，這裡有點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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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瑪蒂爾達沒有停下腳步，語氣很輕，像是在回應一件早就看見的事，「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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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愣了一下，本來還想再說什麼，最後只是跟上去，站得更靠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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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前方的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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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最前面的人往前晃了幾步，嘴裡叼著牙籤，肩膀撐得很開——魯尼。他把兩人從頭到腳掃過一遍，目光在瑪蒂爾達身上停了一瞬，才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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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必妳就是我們那位尊貴的達瓦瑪特主席大人，瑪蒂爾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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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懶散，帶著戲謔。他沒有再往前，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她自己走進來。周圍沒有一個人動，氣氛沒有壓下來，卻也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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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背微微繃住。她很清楚，這不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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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才開口：「我原本以為今晚是私下見面。」她微微一笑，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沒想到還特地有人來接，倒是我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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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現場安靜了一瞬，像是某個還沒定義好的東西，被人輕輕改了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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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笑了。「嘖，妳說是就是吧。」他把牙籤吐掉，往旁邊一彈，往前晃了一步，「既然都讓妳這樣說了，那我們這邊就算是來接妳的好了。畢竟這地方路不好走，上城的人不常來，一個不小心迷路了——碰上什麼『意外』，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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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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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手指微微收緊，她聽得出來，那不是提醒，但她沒有動，因為瑪蒂爾達已經站在那裡，面無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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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衡量什麼，笑意還在，卻變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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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妳們兩個？」他語氣輕鬆，像是隨口問的，「教團現在這麼缺人，還是主席大人比較喜歡親自下來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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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目光落在妮菈身上，多停了一拍，從上到下掃過去，毫不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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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帶了一個護衛，還是這種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娘們，這樣走進黑巷，膽子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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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呼吸一緊，「我——」話卡在喉嚨裡，她這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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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讓這個空白停太久，她看著魯尼，語氣依舊平穩：「她不是護衛，是我的副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那種。」她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把詞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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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隨即越過魯尼，落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人身上——那人原本手還搭在武器上，像是隨時會動。瑪蒂爾達沒有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那人卻像被壓住一樣，下意識把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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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這才收回視線，語氣重新放軟：「如果有必要，她會讓你們明白自己站在什麼位置。」她停了一下，像是把話收回來一點，「不過那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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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沉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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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低聲笑了一下：「……有點意思。」語氣還帶著輕慢，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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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接這句，只是順著自己的節奏往下說：「我今晚是來見柴克的，沒有打算節外生枝，如果可以的話，就麻煩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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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得很平，像是把事情重新拉回原本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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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嗤了一聲，往前踏了一步，把距離壓近：「柴克？柴克是妳說見就能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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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退，只是看著他，像是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才輕聲回道：「我以為他已經知情了，畢竟你們不是為了這件事才出現在這裡的嗎？」她微微偏頭，「還是說，你們的出現，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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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幾個人的視線明顯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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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笑停了一瞬，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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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還真敢講。」他往前一步，這次不再繞，「柴克是我親哥，現在匕首幫的事都是我在處理，所以妳要見他，也得先問我同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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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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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看著他，目光停在他臉上，不帶評價，像是在確認這句話到底是撐出來的，還是他真的這麼認為，然後才輕聲開口：「原來如此。」她停了一下，「那看來我今晚來得還算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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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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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給他太多空間，語氣依舊溫和地往下說：「既然這件事現在是由你在處理，那我就直接跟你說——我是為了聖刻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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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空氣明顯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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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先笑了：「喔——原來是這個。我還在想，妳們這種人半夜跑來這種地方，是為了什麼。」他看著她，「上城你們教團外面不就掛著那麼大一顆？何必跑來黑巷，跟我們搶這些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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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順著他的話，只是問：「這條線，你們碰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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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笑了一聲：「有錢賺的東西，在下城本來就是誰都會去碰。」他看著她，「妳是來查帳的，還是來談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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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那這件事，比我原先想的要複雜一些。」她看著他，「既然現在是你在處理，那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條線怎麼走——東西從哪裡來，往哪裡去，被拿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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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沒有壓，卻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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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你應該都有掌握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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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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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沒有立刻回，他盯著她看了一眼，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一瞬間很短，很快被他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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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想太多了吧。」他嗤了一聲，語氣變硬，「憑什麼我要跟妳交代這些？搞清楚，這裡是黑巷，不是妳們上城的會議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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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往前收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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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退，只是等他說完，才輕聲開口：「你說得沒錯，這裡確實不是上城。」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才會親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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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沒有強調，卻比反駁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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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他：「聖刻石本來就是教團的東西，我們不是來搶的，只是來把它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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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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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你們現在怎麼用它，」她停了一拍，「我想你應該也看過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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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表情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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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追，只是收回來：「如果這件事你真的不清楚，那就帶我去見柴克，我們都不需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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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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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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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費時間？」他盯著她，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下一秒笑了，這次沒有半點耐性，「老子的時間，才是被妳這種東西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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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前踏了一步，語氣壓低：「一個畜生賤種穿了件像樣的衣服，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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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頭：「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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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小弟動了，又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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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哥……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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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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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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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開始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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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呼吸亂了一拍，下意識往前一步，卻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從來沒有這麼清楚地感覺過——這不是對話，是會出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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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站在原地，沒有退，只是看著局勢變化，像是在重新衡量什麼，然後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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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光用說的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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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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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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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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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手，動作不急不徐，雙手在胸前合攏，低聲念出禱文，聲音不大，卻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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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像被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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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在她掌心之間浮現，不是刺眼的白，而是帶著流動感的湛藍，像水一樣緩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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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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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第一次看見聖光，但這種顏色，她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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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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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的腳離開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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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躍起，而是浮起來，很穩，像本來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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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人全都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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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的眼神第一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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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怒，是沒預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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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看著他，語氣依舊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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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我這個主席，確實讓人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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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掌間的湛藍光緩慢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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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我會盡量避開不必要的傷害。」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GWADkX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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