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六章 6-1 入夜

　　接近傍晚，舊市政廳通往大教堂的石板路上，一個粉紅色頭髮的人影正快步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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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妮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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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懷裡抱著一疊厚重的公文，走得太急，文件邊角不時滑動，她只好一邊走一邊伸手壓住，順勢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鏡。沿途遇見向她行禮的衛兵，她只是點頭回應，腳步沒有停下。那雙眼睛裡藏不住焦慮，像是晚一步就會錯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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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隨著她的腳步逐漸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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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夜，卻也沒有日光。那是一種介於「事情還沒結束」與「已經來不及了」之間的灰色時刻，讓人心裡莫名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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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大教堂後，她把外袍交給值勤的侍從，卻沒有放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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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那邊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至少表面上是。文件、印章、承諾與模糊的期限，全都被妥善地收進盒子裡。自從瑪蒂爾達看穿、也厭倦了那種表演大過於實際效果的「協商」後，這些瑣碎而消耗心力的事，多半由妮菈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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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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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成為瑪蒂爾達的助力，本身就是一種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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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不敢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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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前，她又看見奧登執行官走向主席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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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奧登擅自調查下城的行動曝光後，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帶回來的情報尚未釐清，傷重的沙克仍在昏迷，下城的局勢本就不安，而奧登的舉止更讓人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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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執行官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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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登一向準時、克制、可預期，甚至可以說，是教團裡讓人安心的存在。但最近幾天，那份「可預期」正在一點一點消失，彷彿有某種無形的焦灼在催促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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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想起那天，泰隆在教堂裡釋放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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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應該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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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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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腳步不自覺地轉向主席的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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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剛靠近那條長廊，就聽見了一聲不算大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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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摔東西，也不是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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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某種被壓抑過的聲響，像是有人用力把情緒按進牆裡，卻仍然露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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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門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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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登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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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表情讓妮菈一時間忘了該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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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控。

　　而是一種更糟的狀態——已經做出決定，卻不被允許實行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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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登沒有看她，只是大步往前走。披風在身後劃過空氣，留下短促而凌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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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站在原地，心臟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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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幾乎是本能地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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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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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沒有打開，卻仍透著夜風。燭台燃著，火焰卻不如往常穩定，在牆面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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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看見她的背影時，第一個反應不是行禮，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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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好像變得更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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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身形，而是一種承載重量後的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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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妮菈遲疑了一會，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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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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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妮菈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份疲憊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收進她熟悉的從容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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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瑪蒂爾達說，語氣一如往常，「帝國那邊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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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是。」妮菈停頓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補了一句，「剛剛……執行官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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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執行官最近好像很忙呢。」瑪蒂爾達沒有否認，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帶過，「感覺我給他的工作不太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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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得平靜，卻掩不住聲音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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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回桌邊，把一疊文件重新整理好，動作慢而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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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我們經常會有意見不合的時候。」她說，「只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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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句說得很輕，像是只留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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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妮菈，要不要喝點花茶？」她忽然轉開話題，「這壺我泡得剛剛好……哎呀，怎麼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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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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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沒見過主席疲憊的樣子，但這樣的狀態，除了上任主席過世後，她就再也沒看過瑪蒂爾達露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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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她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這不是單純的意見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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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她低聲說，「您不需要什麼事都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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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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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怔了一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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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姊妹，看來我在妳面前失態了。」她邊說著，邊重新泡了一壺茶，「妳知道嗎？以前我也對老師說過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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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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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時候，我只是希望能成為比肩老師的人。」瑪蒂爾達笑了一下，很淡，「多麼可笑啊。老師永遠走在大家前面，不管多大的挑戰，都不曾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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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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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就像太陽。」她說，「只要一個，就足以照亮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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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下來，新茶的香氣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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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坐到這個位置後，」瑪蒂爾達低聲說，「才發現老師當年到底承受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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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胸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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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說些什麼，卻找不到任何恰當的詞句。對她而言，瑪蒂爾達早已是更好的存在，但那份心情，無法被簡單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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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執行官已經有所決斷了。」瑪蒂爾達輕聲說，「或許聖光只是提醒我，有些時候，不能只站在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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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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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這壺茶，陪我去下城一趟吧。」瑪蒂爾達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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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妮菈下意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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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她點頭，「我想讓妳看看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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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城的夜，與上城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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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儀式性的燈火，也沒有刻意維持的秩序。光是零碎的，聲音混雜，卻奇異地沒有失控，像是一座城市勉強記得自己還在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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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走在前面，沒有披風，也沒有任何象徵身分的標誌。她刻意選了一條沒有衛兵執勤的小道，腳步不快，卻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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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跟在後頭，肩膀微微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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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很少來下城。對她而言，這裡仍然是需要被標記、被管理、被警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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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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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很少來下城吧？」她說，語氣像是在聊一件日常小事，「上城的公務就夠讓人暈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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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今晚的月亮特別清澈，星光薄薄地鋪在城牆與屋頂之間，替整座城市罩上一層淡藍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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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辛苦妳了。」她接著說，「有不少事情，本來是我該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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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立刻否認，語速比平常快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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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主席。那些都是我該做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您在處理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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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立刻回話，只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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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容很輕，卻帶著一點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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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她忽然問，「妳覺得，我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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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來得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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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愣住了。她腦中閃過無數曾經演練過的回答——理性、仁慈、堅定、值得追隨——可真正開口時，卻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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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覺得主席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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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一出口，她自己就紅了臉，懊惱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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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卻笑得更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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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不像是在回答我的問題。」她說，「倒像是在幫我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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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抿了抿唇，小聲補了一句：「教團裡……其實也有不少不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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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點頭，像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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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優柔寡斷、太過溫和、固執地相信聖光能解決一切。」她平靜地列舉，「這些我都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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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語氣卻沒有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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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登就不一樣。」她接著說，「果斷、行動力強，也更容易被信任。其實他說的沒錯，這座城市很脆弱，人們急需一個解藥。一個能立刻解決問題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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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下意識反駁：「主席和執行官的角色本來就不同。您承擔的是整座城市，不只是眼前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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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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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在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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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大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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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仍舊喧鬧的地方，到了夜裡只剩下零星的衛兵巡邏。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上顯得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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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看見了什麼？」瑪蒂爾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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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想了想，小心地回答：「秩序……正在恢復。雖然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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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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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的是安寧。」她說，「妳知道這裡以前是什麼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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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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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瑪蒂爾達簡單地說起過去——爭奪、私刑、夜裡無法熄滅的火光，還有她的老師，一點一點把這裡拉回來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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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英雄事蹟，只有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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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不是奇蹟。」她說，「只是有人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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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望向遠處，上城的聖刻石在夜色中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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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私的事情很重要。奧登帶回來的消息更是難以讓人忽視。」她的語氣轉為嚴肅，「但如果過於急切，過去累積的一切，都可能一夜之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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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問出那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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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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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繼續往前走，穿過市集，來到一片仍在施工的空地。石材整齊堆放，結構才剛立起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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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原本會是一座教堂。」瑪蒂爾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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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炫耀，也不是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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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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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醫療站、避難所。」她一一數過，「不是為了信仰，而是讓人知道，教團不只存在於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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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忍不住問：「那為什麼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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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的回答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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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帝國、聯邦、商團。」她說，「他們在乎的是今天的利益，而不是下城的未來。這樣的預算，只靠教團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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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從未完成的結構間吹過，捲起細小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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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了。」她補了一句，「奧登的行動，讓我不能再等這些改變慢慢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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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的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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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您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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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見柴克。」瑪蒂爾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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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下得很平，卻沒有任何迴旋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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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妮菈停下腳步，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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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席……您是說匕首幫的那個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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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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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選擇，一旦說出口，就已經無法假裝只是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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