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五章 5-2 灰燼邊緣

　　從門口走進來的女人是一名庫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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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形高挑，肩線寬而放鬆，褐色的頭髮隨意綁在腦後，仍有幾縷散落下來。尖尖的獸耳其中一處缺了角，是道舊傷。走廊的光被她擋在身後，影子被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恰好遮住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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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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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有著某種近似的氣息——像冬日裡的暖陽，不刺眼，卻讓人下意識想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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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眨了一下眼。那一瞬的錯認像被人輕輕戳破，沒有聲音，只在心口留下一小塊微微發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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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醒了啊。」女人說著，語氣輕鬆，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妳再不醒，我都要開始懷疑我醫術是不是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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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床邊，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伸手要探小紅額頭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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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幾乎是本能地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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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動作太快，牽動傷勢，她的臉色瞬間一白，喉嚨裡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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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追上去，也沒有立刻收回，只是停在那裡看了她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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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責備，也不是同情。只是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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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收回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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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別亂動。」她說，目光掃過小紅纏著繃帶的手臂與腹側，「理論上妳的身體已經撐過最危險的階段，但才剛醒，別太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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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喉嚨發乾。她環顧四周——陌生的天花板、牆角堆放的雜物、窗邊晾著的布條。這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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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問：「……這裡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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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牆邊，從一個舊陶罐裡倒了一杯水，拿回來遞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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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喝。」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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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盯著那杯水，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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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也不催，只是把杯子放到床邊的矮凳上，然後靠在牆邊，雙手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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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灰谷。」她說，「我算是管理這地方的人之一，我叫露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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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像在想怎麼講比較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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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人都叫我大姐。雖然我沒有很喜歡，但大家愛怎麼叫，我也懶得管。」她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點不在乎，「所以妳要叫我露珀、露珀姐，還是什麼都不叫——隨妳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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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腦袋還昏沉，意識像是被水泡過，什麼都慢半拍。她看得出來對方沒有殺氣，卻不敢放鬆。下城的善意從來不是免費的，越像姐姐的那種溫度，越讓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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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問：「所以妳叫小紅，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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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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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嘆了口氣，像真的有點頭痛：「怎麼一個這麼聒噪，一個這麼安靜啊。我真是受罪。」她低聲喃喃，像是講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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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聽見了，心口微微一緊，立刻想到阿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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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鼠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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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笑了，像被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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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嘴巴停不下來的毛球？」她說，「醒得比妳早。這幾天幾乎天天來看妳，開口閉口都是妳怎麼樣。我都快被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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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的手指慢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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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熟悉的不平衡感再次浮現——像有人把一塊重量不均的石頭，放進她胸口。既壓著，又搖晃著，讓她不知該鬆口氣還是更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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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在哪？」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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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其他孩子在外頭。」露珀說，「等妳真的醒了，他大概很快就會衝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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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低下頭，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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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想確認什麼——是阿鼠還活著，還是他沒有因為她而出事。那兩者都讓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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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兒，小紅才又開口，像是硬把話從喉嚨裡擠出來：「妳剛說這裡……灰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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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的語氣帶了點不自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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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知道這裡很正常。」她說，「這裡要繞過影棚，再走一段複雜的路才會到。人家總說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她頓了頓，嘴角一勾，「雖然我覺得這說法有點自欺欺人，但確實沒什麼人會跑來這裡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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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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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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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巷裡最神祕、也最危險的地方，也是他們原本要送貨的地點。回憶像被扯開——被包圍、被逼低頭、冰冰涼涼的針頭刺入手臂，還有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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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的右臂，繃帶下傳來一絲隱約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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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注意到她的眼神，神情稍微收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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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才好奇。」她說，「一般人不會跑到那附近……妳們是迷路，還是被人趕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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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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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盯著那層繃帶，像在確認某種東西還在不在。她不想把自己交代出去——不管露珀看起來多像個「好人」，那仍然是別人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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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出她的抗拒，沒有追問，只是低聲自語了一句：「看來我真是替自己挖了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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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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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有人在喊誰的名字，有人在笑。那些聲音穿過門簾，落進房間裡，卻像隔著一層厚布，聽起來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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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像是想起自己本來要說什麼，語氣一轉，乾脆直接：「聽著，我沒有一整天的時間。我來是要讓妳知道——妳在這裡是安全的，妳可以放心養傷。還有，灰谷有灰谷的規矩，免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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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小紅遲疑了一下，打斷了她，「妳為什麼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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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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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很淡，卻像是聽過太多次這種問法。那不是耐心耗盡的怒，而是一種疲倦——彷彿每個剛被撿回來的人都會先問「為什麼」，好像不問就不敢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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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妳還沒死。」露珀最後說，語氣很平，「在那種地方傷成那樣還能活著，妳該說的是謝謝，不是為什麼要幫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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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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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答案太簡單了。簡單到不像真話，也不像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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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又補上一句：「還有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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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小紅纏著繃帶的右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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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身上有東西。」她說，「我想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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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的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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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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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繞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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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的東西。」她說，「像斑紋，又像血管。妳剛被撿回來的時候，那些東西爬滿妳的手臂、脖子，臉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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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心臟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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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裡那些紫色——不是夢。它們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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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現在沒了。」露珀皺了下眉，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我見過被施打那種東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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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頓，像在替某些畫面找一個不那麼刺人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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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數會在很大的痛苦裡死掉。」她說，「或者變成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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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喉嚨發緊。那頭被推到她面前的「怪物」——滿身紫色斑紋，眼裡沒有焦距，只有痛苦。那不是病，是被抽掉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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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細節，像是知道再多一句都會把她逼到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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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把話說完，語氣更冷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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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妳沒死。」她說，「而且那些紋路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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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停了一下，最後像把這一切暫時收起來，聳了聳肩：「總之，妳很特別。先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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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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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胸口那股被壓住的東西，忽然往上翻了一下，像不吐出來就會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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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妳把我撿回來，是因為妳想研究我。」她的聲音變尖，像用刺去保護自己，「妳想知道我為什麼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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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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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部分是。」她答得很直接，「但如果妳以為我會把妳綁在這裡切片研究，那妳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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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回頭看了小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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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能走的時候，隨時可以走。」露珀說，「灰谷不缺妳一個人，也不會因為妳留下就變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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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得狠，卻也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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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把某種「妳很重要」的幻想，先替她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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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妳現在走，」露珀接著說，語氣依舊隨意，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大概走不到一條街就會倒在路上。妳怎麼知道妳現在沒事不只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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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視線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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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被匕首幫撿到，或者被教團的人撿到——他們會怎麼處理妳，妳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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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咬住嘴唇，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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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她知道露珀說的是事實。下城沒有「撿到」這件事，只有「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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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露珀又補了一句，像是順便提醒，「在這裡，我有我的規矩。如果妳想越線，我也不會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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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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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慢慢抬起來。那動作很輕，像在確認自己還握得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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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好像妳很懂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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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著她，沒有立刻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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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把話說清楚。」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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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小紅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想過這個答案，「我只是想知道，妳把我當成了哪一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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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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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見過真的會越線的人。」她說，「那種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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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了一拍，目光落在小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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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是。妳看起來還需要……」露珀頓了頓「不少時間整理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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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落得很輕，卻讓小紅胸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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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是被威脅，而是被看得太清楚。像她再怎麼用刺包起來，這個人仍能隔著刺摸到裡面是空的還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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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這樣說，」小紅低聲道，「聽起來像是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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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很開朗，沒有被戳破的尷尬，反而像被說中了什麼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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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賭啊。」她說，「想贏點什麼，就不能怕上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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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得近乎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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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老實說，」她又補了一句，「我的賭運一直都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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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要走，手掀起門簾之前，又像想起什麼似的回頭：「水是乾淨的。如果我想害妳，不會等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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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簾落下，腳步聲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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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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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坐在床上，聽著外頭孩子的聲音，聽著有人低聲說笑，聽著一個「活著的地方」自然運作的聲響。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裡沒有要求她留下，也沒有催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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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床邊矮凳上的那杯水。水面很平，映著天花板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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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伸手拿起杯子，捧在手裡。溫的，不燙也不涼，像是被刻意留在一個不會刺激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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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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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很乾淨，沒有怪味。這件事本身就很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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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矮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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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抓緊那隻被下針的右臂。繃帶下面，那些紫色的紋路消失了。可她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回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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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現在——她還活著。而這裡，暫時不會讓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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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閉上眼，靠回牆上。胸口那塊被夢撕開的裂縫仍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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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的聲音像灰燼裡的餘溫，還黏在耳邊：「妳要學會……也往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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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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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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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只能——停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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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停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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