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八章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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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裡的空氣悶得發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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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箱堆得很高，通道被壓得狹窄，布料從上方垂下來，邊角還在微微晃動，像有人剛從這裡經過不久。地面還殘著水痕，湛藍的光已經散掉大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濕意貼在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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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站在門口，視線很快掃過一圈，沒有停太久，直接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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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呼吸還算穩，只是比平常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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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的交手在腦中掠過——人被壓制、動線被切開、整個場面在她掌控之中。她沒有打算傷人，只是把每個有敵意的喪失戰鬥能力，讓局勢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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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個停頓沒有維持很久。魯尼和他的小弟很快就轉換了方式，他們不再正面進攻，這讓瑪蒂爾達在精準控制聖光外還要額外感知看不見的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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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被遮斷的那一刻，她已經察覺到不對，只是短暫的分神，再回頭時，妮菈已經不在原本的位置。魯尼犧牲了小弟綁走了妮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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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瑪蒂爾達有些惱火，畢竟在不重傷對方的前提下還要自保，這對妮菈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她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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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魯尼留下的痕跡一路追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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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更深處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像刻意讓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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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只是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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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走進第二排貨箱之間，右側的布料忽然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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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影從死角裡衝出來，距離已經近到沒有迴避空間。瑪蒂爾達沒有後退，手指微微一收，湛藍的光在她身側展開，像一層貼著空氣流動的水膜，順著對方的動勢往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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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像撞進水裡，整個人被帶偏，腳下失去支撐，直接滑向旁邊的木箱，撞出一聲悶響。

　　另一側同時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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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沒有轉身，只是抬手，水光沿著地面鋪開，從對方腳踝往上纏住，力道不重，卻穩得讓人站不住。那人往前踏出一步，整個重心被拖住，膝蓋一折，直接跪了下去。

　　她的動作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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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光在她周身緩慢流動，維持著一個穩定的範圍，把靠近的人一個一個推出去、固定住。

　　第三個聲音在更裡面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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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輕微的機括。

　　瑪蒂爾達的視線往聲音方向一落，水光隨之收攏到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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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那股衝擊已經撞上來。

　　不是刀，也不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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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被壓縮過的東西，在接觸的一瞬間炸開。

　　水光被撕開一小段，碎散的力量貼著她側腹擦過去。布料裂開，皮膚泛出一圈暗紅，熱意順著那一點往內擴。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不是因為痛。

　　而是那股力道的性質。

　　第二發很快跟上。

　　這一次她已經看清方向，掌心往前一推，水光提前展開，把衝擊包住，往側面引開。那東西撞在地面，碎開，留下幾點發黑的痕跡。

　　空氣裡多了一股不乾淨的味道。

　　她的視線停在那把武器上。

　　帝國的制式構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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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內部結構被動過，壓縮方式和釋放節奏都不一樣。

　　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把距離重新拉開。

　　水光沿著地面推進，直接封住對方的移動路線，順勢往上收束，把那個持槍的人固定在原地。對方試圖再抬手，手腕已經被束住，力道被整個卸掉。

　　他還沒來得及開第三槍，人已經被壓住。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被推開、壓制，整個空間在幾個呼吸之內重新安靜下來。

　　瑪蒂爾達的呼吸重了一點。

　　她沒有再往前。

　　後方傳來腳步聲。

　　不急。

　　像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我們偉大的主席大人，妳也是真有夠會撐的，以一個娘們來說，真的令我很意外。」

　　魯尼的聲音帶著笑。但已經沒有剛開始的氣焰。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手還搭在妮菈的肩上，像隨手帶著人走動。下一步，他把人往前推了一點，另一隻手已經用匕首抵住她的頸側。

　　妮菈的臉色有些白，呼吸被壓住一點，但還撐得住。她沒有掙扎，只是看了瑪蒂爾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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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對不起，是我太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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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蒂爾達的手停在半空。

　　水光還在。

　　但沒有再往外擴。

　　魯尼看著她，眼神比剛才清楚得多。

　　「收起你那該死的魔法。」他笑了一聲，「要是妳不想要妳的僕人變成大花臉的話。」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收了一下。

　　妮菈的呼吸卡住一瞬。

　　她的眼眶紅了一圈，喉嚨裡壓著什麼，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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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她。」瑪蒂爾達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這是在向上城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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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尼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的笑，是帶著點不耐煩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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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戰？」他歪了歪頭，手還扣在妮菈頸側，「妳該不會真的以為，這座城市是你們這群宗教瘋子說了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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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眼神沒有閃。

　　「小偷、篡位者。」他補了一句。

　　空氣靜了一瞬。

　　瑪蒂爾達沒有立刻回。

　　她看著他，像是在確認這句話裡面有多少是真的情緒，有多少只是用來撐場的語氣。

　　魯尼沒有等她。

　　「聯邦當年說什麼？幫我們復國？」他笑了一聲，「拿我們去擋帝國，打完之後拍拍屁股走人，最後留下來的是你們這群白衣服的來管這座城——憑什麼？」

　　他手上的力道沒有放。

　　「我們的人死在這裡，你們倒是撿得很輕鬆。」

　　瑪蒂爾達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沒有否認。

　　「我就是為這件事來的。」她說，「我本來是想談合作的，不是來把事情弄得更糟。」

　　「合作？」魯尼嗤了一聲。

　　他把妮菈往前推了一點，又拉回來，像是在確認她還在掌控之中。

　　「我們卡梅爾兄弟，本來就該是達瓦瑪特的繼承人。」他說，「現在呢？混在黑巷，靠這些東西過日子。」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四周，「妳要我們跟誰合作？」

　　他看著她。

　　「還是妳打算把我們當成你們養的狗？」

　　瑪蒂爾達沒有被這句話帶走。

　　她的視線在妮菈身上停了一瞬，確認她的狀態，才重新看回魯尼。

　　「這座城市現在面對的問題，不只是你們跟上城之間的事情。」她說，「你應該也看到了，聖刻石的流動已經不是單純的交易問題。」

　　她沒有加重語氣。

　　只是把話往前推。

　　「如果再放下去，會失控。」

　　魯尼看著她，沒有馬上接。

　　瑪蒂爾達繼續說下去：「我認為我們可以先把這件事處理掉。至於治理的問題——」她停了一下，「這可以是一個開始。」

　　她的語氣沒有退。

　　「你們現在用的方式，撐得了一時，撐不了長久。」

　　魯尼笑出聲。

　　這次比較明顯。

　　「現在才願意好好跟我講話了？」他看著她，「剛剛不是還一副不想動手的樣子？」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收了一下。

　　妮菈的呼吸卡了一拍。

　　「人嘛，有軟肋的時候，才會講人話。」他說，「這不就證明了嗎？」

　　他往前踏了一步，距離壓近。

　　「妳說什麼合作、什麼長遠，聽起來都很好。」他歪了歪頭，「但真正有用的東西就兩個——」

　　他看著她。

　　「夠不夠強。」

　　「還有——」

　　他手指微微一收。

　　「敢不敢讓人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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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還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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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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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口忽然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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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刻意壓低的那種，而是踩到東西時沒來得及收住的響動——木箱邊角被碰了一下，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悶響。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轉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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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外的人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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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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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臉色還沒恢復過來的男人，他手上還拿著剛撬開的工具，動作卡在半空，像是沒想到裡面會有人。

　　後面兩個人跟著停下。

　　阿鼠的腳還沒完全收回來，剛才那一下就是他踩的。他看著裡面的情況，嘴巴微微張開，一時沒出聲。

　　再往後，小紅站在門口邊緣。

　　她的視線很快掃過一圈——被壓住的人、倒在地上的人、那層還沒完全散掉的水光，最後落在正中央。

　　魯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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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被他扣住的妮菈。

　　她的動作沒有停太久。

　　只是站住。

　　整個空間像被切開。

　　裡面的人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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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人也沒有再往前。

　　魯尼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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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口，視線在那三個人身上停了一瞬，又回到瑪蒂爾達臉上。

　　「看來今天還挺熱鬧的。」他說。

　　他沒有放開手。

　　只是把人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

　　妮菈的呼吸又卡了一下。

　　阿鼠下意識往前踏了半步，又停住。他的目光在魯尼和瑪蒂爾達之間來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什麼。

　　小紅沒有動。

　　她的視線停在魯尼身上。

　　沒有移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7eqsL0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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