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之城 - 第七章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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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被放下時，他的身體還在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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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亂，胸口起伏急，喉嚨裡卡著聲音。他的手指一陣一陣收緊，又鬆開，像抓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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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已經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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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快速看過一圈，動作停了一瞬，眉心微微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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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還是晚了一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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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下，把對方上半身的衣服扯開，手貼上去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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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斑從一個細小的針孔開始往外擴，顏色深得發黑，沿著血管一路蔓延。血管一條一條浮起來，不自然地鼓著，像被什麼從裡面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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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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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換了兩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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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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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那人整個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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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眼白翻上去，瞳孔在一瞬間被紫黑色吞掉。紫斑往外跳了一段，幾條血管同時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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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人幾乎同時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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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露珀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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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住他。」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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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立刻上前按住肩膀，她伸手壓住對方胸口，力道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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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掙了幾下，整個人繃緊，像在硬撐什麼。過了幾秒，他的呼吸卡住，又猛地吐出一口氣，眼神慢慢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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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視線對上露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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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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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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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往前靠了一點。「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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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盯著她，眼神還在晃，但勉強抓住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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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棚……」他說，「聖刻石……不能讓他們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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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吸了一口氣，聲音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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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快成功了……星源體……他們想製造……星源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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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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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還壓在他胸口，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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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喉嚨一緊，聲音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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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我現在還能控制……大姐頭……了斷我……給我個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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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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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的手還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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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到那一步。」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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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不重，卻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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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撐著，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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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站在外圍，沒有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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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其他人，露珀已經著手治療。她的手穩，換位置、重新固定，動作一個接著一個，旁邊的人原本還有些猶豫，隨後就接上去幫忙，雖然節奏還是差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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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努力後，那人的胸口還是起伏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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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紫痕沿著血管慢慢往外擴，壓下去又浮回來，像什麼東西住在裡面，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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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忽然又弓起來，幾條血管同時鼓起。旁邊的人膝蓋往後頂了一下，像身體自己先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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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回頭。「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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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了一拍，才有人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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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的手臂忽然一緊。那個被打過針的地方，細細的麻從皮下爬上來。她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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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插進口袋。指尖碰到那顆聖刻石，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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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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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又抽了一下，這次幅度小了一點。露珀的手還在原處，沒有鬆。旁邊的人跟著調整，慢慢接上露珀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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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盯著那片紫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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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還在。但好像沒有再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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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沒想過，如果當時沒被帶回來，大概也是這樣。只是親眼見過，那種感受還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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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袋裡那顆石頭還是冰的。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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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靜用的還有嗎？」旁邊有人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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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抬頭。「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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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愣了一下。「不多……剛剛那幾個已經用掉一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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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砂呢？我用來抑制擴散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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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臉色變了一下。「沒了。」他停了一拍，「上次用在她身上，就沒了。」視線往小紅那邊飄了一下，又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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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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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再問。她把手往下壓了一點，穩住那人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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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幫那邊的倉庫還有一批，」那人又說，「之前就是從那邊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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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完，沒人接。有人還壓著那個人，有人手上拿著東西，下一個動作卻沒有出來。幾個人互看了一眼——亞齊沒在，銳玟也還沒回來，能動的人屈指可數，算來算去，真正走得進去又出得來的，也就只有露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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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露珀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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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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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沒有催。她的動作慢了一拍，又接回去。「不夠的話，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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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沒有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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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的手還在口袋裡。那顆石頭貼著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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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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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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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同時抬頭。露珀的手停了一下，這才轉過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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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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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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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了她一眼，視線在她手臂上停了一下。「妳的狀況還沒穩。」她說，「而且這是灰谷的事。妳今天已經幫不上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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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有接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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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要幫你們，」她說，「欠了就要還。跟待在哪裡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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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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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帶路吧。」旁邊一個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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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剛剛抬人進來的其中一個。臉色還白，但站得住。「我知道哪一間倉庫還有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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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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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等一下。」阿鼠從後面撐著站起來，還在喘，「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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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珀看了眼阿鼠，手還壓在傷者胸口，語氣很平：「她去，我懂。你這個小毛球去做什麼？不怕死？你以為是去逛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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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鼠被堵了一下，喉嚨卡住，先看了小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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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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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視線收回來，站穩了才開口：「少，少小看我了。總之，多一個人好辦事，你們也不用老把我當拖油瓶。」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以前在外頭，也算混出過名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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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得有點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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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那句聲音小了一點。

　　露珀側頭看了他一眼，又順著他的視線往小紅那邊掃過去，像是明白了什麼，沒有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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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所謂。」她說，「紅色海草如果沒意見的話，我也沒意見。」

　　小紅這才抬眼。她沒有看阿鼠，只是看向門口那一帶的陰影，像是在確認外面的路。

　　阿鼠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著小紅，期待著她的回復。

　　「……我都沒差。」小紅說。

　　聲音很淡。

　　阿鼠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一下頭，往門口靠了一步。

　　露珀沒有再理他們，手上的動作已經接回去。「路線我會給你們，拿了就回來，不要繞。」她說，「看到不對的東西直接撤，別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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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紅一行人往出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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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路的那人走在最前面，小紅跟上，阿鼠落在後面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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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人的距離不遠，但沒有對齊。

　　走到門邊，小紅慢了一點。

　　她像是想確認什麼，視線往旁邊偏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來。

　　「……跟緊。」她說。

　　聲音不大。

　　不像命令，也不像提醒。

　　阿鼠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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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的背影，停了一拍，才低聲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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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NBfVJD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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