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戮 - 拾柒、舊日血恨

「未時快到了，做好準備吧。」

迦樓羅起身，將一排暗器收入衣襟與袖口，「我們去拿密信。」

「我去就好，妳的傷勢還沒……」

「你還敢說，」迦樓羅露出譏笑，「說到底，都是你上次被對方的話術騙了，我們才會落得如此下場，不是嗎？你覺得我還會讓你一人去？」

「抱歉。」阿離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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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樓羅煩躁地走了幾步，胸口的傷勢泛著痛，讓她越發窩火。

「你能不能動點腦？這麼多年了還是沒長進！我讓你跟著可不是為了拖我後腿的！」

她朝阿離的臉上扇去，阿離不躲不避，隨著響亮的巴掌聲，他的頭重重偏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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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迦樓羅再度揚手，阿離那右臂的斷面卻映入眼中。

她微頓，半空中的手緊握成拳，收回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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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離，你也該放下過去，改改你那天真個性。」

迦樓羅道，「為了活下去，必須狠下心不擇手段，你再如此容易動搖，遲早會死在這裡。」

「我知道，」阿離低著眼簾，「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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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們在做什麼！」

小巷內，幾個大孩子正在對一人拳打腳踢，見到來人，便都有些怯怯地停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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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璐姊姊，是這小子先挑事的！他偷了我們的錢！」

「就算是這樣，也不要下如此重手！打死人怎麼辦！」

少女上前，牽過孩子那髒兮兮的手。

「他拿了多少，我給你們，我也會好好說說他，以後別再欺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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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的孩子手心裡盡是粗繭與傷口，臉上還橫著一條火燒的疤。

那疤，是他爹在某次拿油燈丟他時燙的，因為這條疤，附近的孩子們總笑他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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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溫璐走了一小段路，說了聲對不起。

「以後不會了，給妳添麻煩了。」

溫璐問：「你不是在別人家打雜？那戶人家虧待你了？」

小孩搖頭，「錢被我爹拿去買酒，都花光了。」

他又小聲地道，「他還說如果再不給他錢，他就要打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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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不可理喻！」溫璐的臉因怒氣而微微漲紅，「以後他再這樣對你，你就來我家避避，我會提前跟門房知會，知道嗎？」

小孩嗯了一聲，握著對方的手微微收緊。

「溫璐姊姊，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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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城裡，只要提起溫家，人人無不是稱羨之情。

溫家從事商運，下頭有自己的馬車隊與船隊，據點遍布各地。

而溫家二老生了兩男一女，各個都是經商之材。

小女兒溫璐花容月貌、聰明伶俐，備受家裡人疼愛，是溫家名符其實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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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覺得一個人過也挺自由的，嫁了人就要洗手作羹湯，就不能天天跟你們走商啦！」

「女人家，總是要安定下來的。我看白硯那小子就挺好。」

溫璐撇撇嘴，「他人是好，但太木了，我不喜歡。」

「哎呀，小妹開心就好，我們何必勉強她？」一旁的二哥笑笑地道，「總歸我們有錢，養她一輩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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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二哥懂我。」

溫璐故作感動，轉頭抱起了大哥剛滿五歲的兒子。

「我啊，只要有小姪子陪就夠了。」

她將孩子圈在懷裡玩耍，見小孩開心地笑，她也揚起嘴角。

「一家人，像現在一樣開開心心地在一起，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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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房進了院子，「三小姐，外頭有個孩子說要見妳。」

「哎，來了。」

溫璐走出門，卻見是那小孩。而此刻，對方竟滿臉是淚。

「怎麼了？發生什麼了！」

「姊姊……我爹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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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璐跟著小孩來到他家，屋中一片凌亂。

灶臺邊，一個男人倒在血泊中，後腦凹下去大半，一旁地上有個帶血的磚頭。

「我爹要打我，我情急之下就…….」

溫璐看了一眼便了解大概，「沒事，我來處理，之後若是別人問起你爹去了哪就說不知道，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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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三天，有人在城裡小河中發現一具載浮載沉的屍體。

那人是城裡出了名的酒鬼，大家猜測他是酒後失足、撞到河岸石頭後又滾入了河裡。

「這禍害啊，總算被老天收了。」

也虧得他人品極差、處處結怨，大家也沒深究，幾天後便徹底忘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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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小孩拜託溫璐將那房子給賣了，他將錢攢了下來，打算去山頭的另一邊跟個老鐵匠學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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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不用再擔心受怕了，要好好地過日子，照顧好自己，好嗎？」

溫璐替他準備了許多衣物與吃食，幾乎要將行囊撐滿。

「路上小心，記得穿暖，別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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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小孩露出依依不捨的神情，溫璐笑著捏了一把他的臉蛋。

「又不是見不到了，若回來了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對了，以後若是遇到喜歡的姑娘家，也帶回來給姊姊看看，知道不？」

「……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小孩嘟嚷。

「嗯？」溫璐沒有聽清，小孩也沒有再說一次，只是笑著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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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璐替小孩送行。小孩走出了老遠，他次次回頭張望，每一次溫璐都還在原處朝他揮手。

少女的身影恍若夜裡的星子，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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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起，他的心便被溫璐給佔據，再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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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過去，孩子長成了少年。

可等他帶著忐忑期待的心情重回城裡，看見的卻是溫家滿掛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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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當下，溫璐仍覺得那是一場夢。

這次的走商，她因為染了風寒所以獨自在家，就在幾天前，有人來報——溫家商船遇了盜匪，船上的人盡數被劫匪殺害。

爹娘、大哥、大嫂、小姪子、二哥、懷著身孕的二嫂，全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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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夢吧，只要醒來了，一切就沒事了。

溫璐一次次閉上眼睛，又一次次淚流滿面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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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走到庭院裡，挨著梅花樹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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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有人出聲呼喚，她看了過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回來啦，」她露出疲憊的笑，「長高了，人也變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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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來到她面前，有些無措。

正思索該如何安慰，卻見溫璐將頭埋在他肩上，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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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沒了，我的家人……全死了……」她嘶聲道，「早知道我就一起去，死了也總比被獨自留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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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發一語，只是緊緊抱著她。

聽著她的泣聲，他的眼睛也慢慢紅了。

小姐，妳若願意，我會永遠陪在妳身旁，不離不棄。

他在心中虔誠地道，最終仍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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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當他再度上門，卻聽見了溫璐已跟白家少爺訂婚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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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還要守孝三年，我才會嫁過去。」

溫璐提起這件事，眼中無悲無喜。

「我們兩家是世交，有他們的幫忙，經商的後續會比較容易。」

她無奈地笑了一聲，「我本以為這輩子可以自由地一個人、想做什麼都行，可兜兜轉轉還是要嫁做人婦。罷了，他待我也挺好，就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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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沉默好一會，最後揚起一個微笑。

「小姐能幸福就好，我希望妳往後能一直快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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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白硯一家的幫忙，溫家的後事處裡得很快。

白硯心疼她獨自一人，便讓她先去白家暫住。某日深夜，她起床倒水，卻聽見白家二老的房間傳來壓低的談話聲。

不知為何，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將耳朵靠在了門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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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說我們做這事是不是不地道，我現在夜裡總夢見溫廣舒來向我討債。」

「做都做了，也沒得後悔，就當沒這回事吧。」

「也不知道那盜匪的嘴嚴不嚴……萬一……萬一他供出是我們將商船的路線交給他……」

「放心，我當初是托了不相干的人傳話，他再怎麼樣也不會知道是我們，為了這件事，我可是花了好幾十兩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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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璐不曉得自己是如何走回房間的。

她渾身發抖，徹夜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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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她買了一些酒，假意與白硯談心，實則是將他灌得酩酊大醉。

「璐璐……對不起……我也是事發後才知，我父母竟做出這種事……往後……我一定會待妳好的……我會用盡一切待妳好……護妳下半生無憂無慮……」

白硯每說一句話，她的心就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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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白硯從酒醉中悠悠醒轉，已忘記他說過了什麼。溫璐笑著替他倒醒酒湯，藏起滿是抓痕的小臂，與他一起在夜裡散步吹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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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二老、白硯、白硯的兩個兄弟，共五個人。

自己這邊，算上還未出生的姪子，共有八人，還不夠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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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溫璐獨自回到了溫家。

她環視著熟悉的大聽，這裡擺設依舊，可人卻是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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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產業，有多少已被白家接手？

白家殺了她的家人、經手了溫家的事業、竟還讓自己嫁與他們的兒子？

可惡至極。可惡至極。可惡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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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到溫家擺滿靈位的祠堂，長跪不起、淚流滿面。

溫家的事業，聽說白家的遠親也分了一杯羹。

所以，白家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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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讓所有人齊聚一堂的，她想到的唯有白家少爺的大婚之時、亦是自己嫁入白家之日。

血債血還，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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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轉瞬而至，這天，白家掛上了囍帆，裡裡外外都充滿著熱鬧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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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璐披上嫁衣，戴上母親給的翠玉耳墜，額間綴著花鈿。

她望著鏡中的倒映，抿唇一笑。

忽然，她望向院子外，但那裏卻是空無一人，只有落花緩緩飄下。

圍牆外，少年聽著身後的喧鬧，出神許久，最後仍是悄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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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上，新嫁娘給賓客一一敬酒，待拜了天地，便隨著新郎入了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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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溫璐起身，她推了推身旁的白硯，對方睡得十分沉。

看來交杯酒裡的安神藥奏效了。

她從床下摸出備好的麻繩，將白硯捆在床頭，再將壺中的茶全潑到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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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咳了起來，等他驚醒，看見的是手持匕首的溫璐。

「白家殺了我的家人，你怎麼還有臉對著我笑？」

匕首刺入白硯胸前、下拉，劃開了皮肉。

「難道你都不會心虛的嗎？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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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硯一開始仍試圖解釋，但隨著匕首在身上持續劃拉，話語漸漸轉為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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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真想掏出你的心，看看它是不是黑的？」

溫璐道，「明知真相為何，你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和我相處？白硯，你真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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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她忽然發現異樣——自己握刀的手竟變得隱隱透明，彷彿沒有實體。

溫璐頓了頓，下一刻便將手伸入白硯的胸腔。

當手在胸腔內恢復實體，她可以感受到一顆溫熱且正在博動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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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溫璐將掌中爛碎的心臟拋下地，拖著白硯的屍身出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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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母親，」她進了白家二老的房間，「我來給二位請安啦！」

二老驚醒，兩人對上了死不瞑目的兒子，頓時尖叫了起來。

「喊人也沒用，我在宴客的酒裡下了毒，現在他們大概都沒氣了吧。」

溫璐微微一笑，「那毒草可是我輾轉向域外商人買來的，費了不少錢呢，雖然不比幾十兩黃金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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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折磨持續了大半時辰。

每當看見二老求饒慘叫的模樣，空盪的心底便充斥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很快地，她已開始習慣鮮血的氣味，匕首也因為多次進出而沾滿油脂。

待二老渾身浴血、再無動靜，溫璐才無法遏止地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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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出了房門，赤腳踏上冰涼的地面。

偶爾看見從房間內掙扎爬出的賓客，她便會以匕首了結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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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大哥、二哥，我做到了！

我親手將白家人送下了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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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過溢滿地磚的濃血，迎著月光，一步步向外頭走去。

原本看起來晦暗無比的天空，今夜卻格外澄澈透淨。

溫璐笑出了眼淚，同時她亦察覺，自己將從此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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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她走上無人的大街，漫無目的地向著遠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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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此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

少年見她渾身染血，卻只是問：「妳……要去哪裡？」

「不知道，」她說，「去哪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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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方才掉了這個。」

少年捧著一只玉耳墜，溫璐此時才發現自己耳上少了一個墜飾。

「我不需要了，給你吧。」她再次邁步，「不准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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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佇立原地，望著心底朝思暮想的人影慢慢走遠，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

從此，世間少了個溫家的小女兒，多了一個手染鮮血的迦樓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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