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模先生的定制關心》 - 超模先生的專屬小麻煩

模特兒經紀公司「星燦」的二十樓攝影棚裡，燈光如正午烈日般刺眼。空氣中懸浮著化妝品的香氣、定型噴霧的微顆粒，以及某種緊繃的創作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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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縮在角落一張折疊椅上，腿上攤開著哥哥鐘逸的日程本。她一身全黑——黑色高領毛衣、黑色直筒褲、黑色帆布鞋，就連腕上的手錶也是啞光黑。這讓她幾乎融入背景的黑色絨布幕簾，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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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我要的是破碎感，不是真的讓你擺出『我碎了』的姿勢！」攝影師法蘭克急躁的聲音穿透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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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地中央，楊嘉熙站在純白背景板前，身上的深藍色絲絨西裝在強光下流轉著暗涌般的光澤。他紅銀色的頭髮被精心抓出凌亂的造型，幾縷銀絲掠過額前，與如火紅髮形成奇異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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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楊嘉熙微調姿勢，左肩下沉，右手隨意插進口袋，頭偏向左側十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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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整個人的氣場變了。那張本就稜角分明的臉龐蒙上一層易碎的疏離感，眼神深邃卻空洞，彷彿透過鏡頭看著某個遙遠的、已經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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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fect！」法蘭克興奮地連按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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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從日程本中抬頭，目光越過工作人員的頭頂，落在楊嘉熙身上。她眨了眨眼，一紫一藍的異色瞳在棚內光線下呈現出微妙的光澤差異。哥哥說過，楊嘉熙是業內公認的「人形變色龍」，能在瞬間切換任何需要的氛圍。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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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更在意的是，楊嘉熙從早上八點進棚到現在下午三點，只喝了半瓶水。哥哥的日程本邊緣，她用工整的小字備註著每位合作模特兒的習慣——而楊嘉熙那欄寫著：「低血糖傾向，需定時補充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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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闔上日程本，起身走向角落的休息區。黑色帆布包裡有她今早準備的三明治和能量棒。哥哥臨去米蘭前叮囑過：「嘉熙工作起來不要命，妳幫我看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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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休息二十分鐘！」法蘭克終於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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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內緊繃的氣氛驟然鬆懈。楊嘉熙從背景板前走開，助理立刻遞上水。他接過，目光卻不自覺地掃向場邊——那道黑色的、安靜的身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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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頭微蹙，他正要開口詢問，就看見千岚從休息區走回來，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便當盒和一支能量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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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生，」她的聲音平靜，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軟，「您該吃點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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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在他面前，仰起臉。165公分的身高在190公分的他面前顯得嬌小，但那雙異色瞳直視他時，卻有種奇特的穿透力。左眼的紫像暮色將臨前的天空，右眼的藍如深海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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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怔了半秒。通常這種時候，他的經紀人或助理會衝過來塞給他食物，嘴裡嚷著「你再不吃飯就要昏倒了」。但千岚只是靜靜站在那裡，舉著便當盒，彷彿這只是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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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她的手很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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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盒裡是簡單的雞肉三明治，切得工整，旁邊還放了幾顆小番茄和藍莓。能量棒是他常吃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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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逸告訴妳的？」他問，打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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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程本裡有記錄。」千岚回答，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唇色上，「您有低血糖，應該更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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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從一個十八歲的少女口中說出，本該有些違和。但她的語氣太坦然，眼神太專注，反而讓人無法輕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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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咬了口三明治，慢條斯理地咀嚼。他的吃相優雅，即便是站在吵雜的攝影棚角落，也像在什麼高級餐廳用餐。千岚就站在旁邊等著，沒有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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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吃？」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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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您吃完，」她說，「盒子要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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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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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當盒是哥哥的，弄丟了他會嘮叨。」她答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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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幾乎要笑出來。鐘逸那傢伙，對這個妹妹確實保護過度。他想起三天前在機場，鐘逸抓著他的手臂千叮萬囑：「嘉熙，我這次去米蘭拍秋冬大片，最少兩週。千岚就拜託你了——她生活上真的有點脫線，拜託看著點，別讓她餓著、冷著，或者被奇怪的人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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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八歲了，不是八歲。」楊嘉熙當時這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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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鐘逸一臉嚴肅，「千岚她......很純粹。純粹到常常忘了自己需要吃飯睡覺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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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來，鐘逸的擔心或許有幾分道理。楊嘉熙看向千岚，她正低頭翻閱日程本，深灰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她隨手將其撥到耳後。那動作自然流暢，卻無意間露出線條優美的頸側和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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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移開視線，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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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把空盒遞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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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接過，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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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楊嘉熙叫住她，「鐘逸說妳這幾天都睡在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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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哥哥的公寓在裝修，我暫時住在公司休息室。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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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大了。楊嘉熙揉揉眉心。「星燦」的休息室只有一張硬沙發和薄毯，根本不適合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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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開始，住我家。」他說，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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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眨了眨眼：「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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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休息室睡久了會脊椎側彎，」他拿出經紀人的口吻，「而鐘逸託我照顧妳。所以，住我家。客房很舒服，妳可以安心住到鐘逸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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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思考了幾秒，然後問：「會給您添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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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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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她點頭，「謝謝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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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得太乾脆，反而讓楊嘉熙愣了一下。他預期中至少會有些猶豫或推辭，但千岚只是平靜接受，彷彿這只是工作安排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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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六點收工，」他說，「妳在休息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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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她轉身離開，黑色身影再次融入角落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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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這女孩像一道謎題，安靜、疏離，卻又有一種無防備的坦然。她身上有種矛盾的特質——明明穿著全黑，像是要把自己隱藏起來，但那雙異色瞳卻明亮得驚人，讓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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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補妝了！」化妝師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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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思緒，走回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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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點十分，楊嘉熙換回自己的衣服——簡單的黑色高領衫和灰色長褲，外搭一件深棕色大衣。他走向休息區，看見千岚正彎腰整理一個大大的黑色工具箱，裡面井然有序地排列著針線、別針、熨斗、各種布料碎片和護理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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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鐘逸的緊急修補工具箱，身為模特兒，隨時可能遇到服裝不合身或輕微破損的狀況。現在看來，千岚把這個工具箱管理得如同精密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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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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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抬頭，將最後一捲線放回原位，扣上工具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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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起一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黑色後背包，左手拎起工具箱，右手還拿著哥哥的日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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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楊嘉熙伸手接過工具箱，「這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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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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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他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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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鬆手，工具箱轉移到楊嘉熙手中。確實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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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電梯鏡面映出他們的身影：高大的紅銀髮男人，和嬌小的深灰髮少女，一身黑得像要赴一場無聲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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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總是穿黑色？」楊嘉熙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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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看著鏡中的自己，想了想：「方便。不怕弄髒，也不需要思考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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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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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很安靜，」她補充，「不會吵到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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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品味著這個答案。不會吵到眼睛。確實像她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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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他的車是一輛深灰色的SUV，線條流暢低調。他為千岚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她卻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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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坐後座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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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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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是特別的位置，」她認真解釋，「通常給親近的人或伴侶坐。我只是暫住的客人，坐後座比較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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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她，忽然理解鐘逸說的「她很純粹」是什麼意思。這不是客套或疏遠，而是一種對社交規則的、近乎天真的嚴謹遵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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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車上，副駕駛只是離空調出風口最近的位置，」他拉開車門，「上來吧，後座堆滿了雜誌和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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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這才點頭，坐上副駕駛座。她繫安全帶的動作仔細緩慢，確保每個卡扣都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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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停車場，融入傍晚的車流。台北的霓虹開始點亮，在車窗上流轉成模糊的光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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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嗎？」楊嘉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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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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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吃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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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可以，」她頓了頓，「不要海鮮，我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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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瞥了她一眼。這麼重要的事情，她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他在心中默默記下：千岚，海鮮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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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吃家常菜吧，」他方向盤一轉，「我知道一家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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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他們坐在一間安靜的餐廳角落。木質裝潢，暖黃燈光，空氣中有淡淡的檸檬草香氣。老闆顯然認識楊嘉熙，只是點頭招呼，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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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點了四菜一湯：清炒時蔬、蔥爆牛肉、麻婆豆腐、蒸蛋，以及香菇雞湯。米飯是健康的糙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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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桌後，千岚看著滿桌食物，眨了眨眼：「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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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完打包，」楊嘉熙為她盛湯，「但妳要盡量吃。妳太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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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湯碗放在她面前，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千岚低頭看著湯碗中裊裊升起的蒸氣，忽然說：「哥哥也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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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妳太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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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說我不好好吃飯，不會照顧自己。」她拿起湯匙，小心地舀起一匙湯，吹涼，喝下。眼睛微微瞇起，像隻滿足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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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觀察她的吃相。小口、專注、不發出一點聲音。她吃東西的樣子有種奇特的儀式感，彷彿在進行某項需要全心投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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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逸說妳是他的小助理，具體做哪些工作？」他問，夾了塊牛肉到她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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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看著碗裡多出來的牛肉，停頓兩秒，然後回答：「整理日程、管理工具箱、準備衣物、確認拍攝細節、提醒他吃飯喝水補充能量......」她列舉著，語氣平淡，「還有，在他忘記的時候，告訴他今天星期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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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句讓楊嘉熙挑眉：「他常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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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工作密集時，他會失去時間感。」千岚吃了一口牛肉，咀嚼吞下後才繼續，「有一次他連續工作三十六小時，以為那天是星期三，其實已經是星期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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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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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印了一張大大的日曆貼在他鏡子上，每天劃掉一格。」她說，「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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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想像那個場景，忍不住微笑。難怪鐘逸這麼依賴這個妹妹。她不是那種喧嘩的存在，卻用最安靜的方式，將一切管理得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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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千岚的手機響起。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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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鐘逸響亮的聲音，連楊嘉熙都能隱約聽見：「千岚！妳吃飯了嗎？住在公司還習慣嗎？有沒有陌生人跟妳搭訕？我跟你說，晚上不要一個人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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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吃，」千岚打斷他，語氣依然平靜，「和楊先生一起。他邀請我住他家，我答應了。菜很好吃，有青菜、牛肉、豆腐、蒸蛋和雞湯。沒有陌生人搭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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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精準的匯報，讓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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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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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要我轉交電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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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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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將手機遞給楊嘉熙：「哥哥要跟你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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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接過：「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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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熙！謝了兄弟！」鐘逸的聲音充滿感激，「她真的答應住你家？她通常很抗拒打擾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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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應得很乾脆，」楊嘉熙看了千岚一眼，她正專心對付碗裡的蒸蛋，「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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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會，」鐘逸嘆了口氣，「她就是......有時候純粹得讓人擔心。你知道嗎？她中學時曾經因為在圖書館看書太入迷，被鎖在裡面一夜。管理員第二天開門才發現她，她卻說『正好把書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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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看著對面小口喝湯的千岚，想像那個場景。確實是她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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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看著她，」他重複，「你專心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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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他將手機還給千岚。她接過，認真地說：「哥哥總是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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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擔心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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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放下湯匙，碗已經空了，「但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顧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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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沒有反駁，只是問：「還要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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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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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她盛了第二碗湯。這個動作讓他意識到，不過半天時間，他已經習慣了照顧她的節奏。夾菜、盛湯、決定她的食宿——這本該是越界的、過度介入的行為，但在千岚坦然接受的目光下，卻顯得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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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他們回到楊嘉熙的公寓。位於市中心的高層，視野開闊，裝潢是簡約的現代風格，以灰、白、深藍為主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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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在這裡，」他推開一扇門，「浴室在裡面，毛巾和盥洗用品都是新的。冰箱裡有飲料和水果，隨意取用。Wi-Fi密碼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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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站在客房門口，環顧室內。簡潔的灰白色調，大窗戶可以看到城市夜景，床看起來非常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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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說，然後補充，「這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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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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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靜讓人思考。」她走進房間，將背包放在椅子上，轉身面對他，「楊先生，我會遵守住宿規則。不弄亂公共區域，按時作息，不帶外人來。如果有任何需要注意的，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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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如此正式，像在簽訂某種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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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唯一的規則是，餓了要說，累了要休息，不舒服要告訴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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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偏頭思考，深灰色長髮滑過肩頭：「這不是規則，這是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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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當作是關心，」他從善如流，「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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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接受。謝謝您的關心，楊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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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嘉熙就好，」他說，「楊先生太生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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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嘉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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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稱呼從她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奇特的柔軟。楊嘉熙感覺心頭某處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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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休息，」他退後一步，「晚安，千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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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嘉熙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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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她帶上房門，站在走廊上停留片刻。屋內傳來輕微的聲響，是她在整理行李的聲音，規律而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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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走回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窗外是台北的璀璨夜景，但他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雙異色瞳——左紫右藍，在燈光下像兩顆精心切割的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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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逸託他照顧妹妹時，他以為只是幫朋友一個忙。但現在他意識到，這個「小麻煩」可能會在他的生活中，佔據比預期更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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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排斥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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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內，千岚將衣物一件件掛進衣櫃。全部是黑色，只有深淺和材質的差別。整理完行李，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在備忘錄中新增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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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熙，25歲，模特兒。哥哥的好友。有低血糖，需定時進食。廚藝很好（根據晚餐判斷）。家很安靜，適合居住。關心模式：爹系（根據哥哥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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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又加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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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銀色的頭髮，在光下很特別。像火焰和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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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存備忘錄，她走到窗邊，看著城市的燈火。哥哥說嘉熙哥是值得信任的人，現在看來，確實如此。他照顧人的方式很直接，不拐彎抹角，這讓她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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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決定洗澡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哥哥的郵件需要處理，還有幾個合作案要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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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住在別人家這件事——只要遵守規則，不打擾對方，應該就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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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岚如此想著，走進浴室。她沒看見的是，客廳裡，楊嘉熙正對著她的房門方向，若有所思地喝完了整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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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兩個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因為一句朋友的託付，開始悄然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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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都還不知道，這次交會將如何改變彼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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