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十點左右,林之勤剛抵達一棟華廈,就看到孔伶伶已經在那等候。
「等很久了吧?抱歉。」
「不會,你沒有遲到,是我稍微早到了一點。」孔伶伶說著,順手從袋子裡拿出一杯手搖。
「怎麼會買這個?」林之勤接過,是無糖青茶。
「夏洛可挺喜歡手搖的,想說貿然打擾,還是帶點小禮物來好了。」孔伶伶說著,吸了一口自己的奶茶,眼神裡透露出滿足。
在前一天討論案件時,孔伶伶提到可以帶他去見幾個和芙爾摩絲關係比較近的人,除了那兩個消失的攝影師,其他孔伶伶都可以幫他介紹。
林之勤希望她可以聯絡各位嫌疑人,假借訪談的名義實行調查,說不定可以發掘一些連警方都還沒找到的線索。
第一站就是被列為嫌疑人之一的夏洛可。
「就是這裡嗎?好舊啊。」林之勤邊說邊摀著嘴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戳開飲料封膜,啜飲一口又開始放空。
這裡的磁磚遍布裂痕,還有好幾塊剝落的空缺,整體灰暗到彷彿連陽光都照不進去。林之勤看著都不由得皺緊眉頭。
「這裡本來就這麼破舊,很正常。」孔伶伶看著林之勤打哈欠,好像很累的樣子,微微垂首遮掩臉上的表情,低聲說道:「這麼快就想睡了?昨天叫你不要看我的直播,結果你居然還看到最後,真、真的是……」
孔伶伶還想繼續抱怨,林之勤打斷她的話說:「啊?我沒關手機嗎?抱歉,我昨天看著看著,因為太無聊就忍不住睡著了。」
此話一出,孔伶伶頓感晴天霹靂,只能呆呆地看著他。偏偏林之勤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活像他剛剛只是說了什麼大實話,連要她別往心裡去這種客套話都沒有,轉身就抬頭看向眼前斑駁的公寓大樓。
往前踏了幾步察覺身後之人沒有跟上,林之勤轉過頭來,看到定格在原地的孔伶伶,一臉疑惑的問:「怎麼了?東西沒帶到嗎?」
「沒、沒事。」孔伶伶揮著手,努力撐起一絲笑容。
「是嗎?喔。」
林之勤依舊一副完全沒發現的臭直男模樣,孔伶伶在心底暗嘆一口氣。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交談,一個像小孩的人穿著T恤短褲跟拖鞋打開鐵門走了出來,林之勤下意識地想要讓路,沒想到那人看到他和孔伶伶就停下腳步。
「茸茸雀?」那人開口時的成熟嗓音讓林之勤嚇了一跳。「這就是妳帶來的偵探?」
「夏洛可?好久不見。」孔伶伶倒是不怕生,熱情地上前抱了下對方,反倒是林之勤還沒反應過來。
他的視線不斷衡量著對方看起來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試圖以此判斷對方的年紀;可聲音卻又讓他感覺非常違和,有點怪,哪裡怪又說不上來。
「你肯定是在想:這是哪來的小學生?」夏洛可雙手抱胸,以略帶柔媚的聲線說著。
隨後,她對著發愣的林之勤輕嗤了聲。「呵……省省吧,我都可以當你姐了!我們先上樓吧,這裡不方便講話。」
穿過狹窄又帶點霉味的樓梯間後,眾人來到了夏洛可位於四樓的分租套房。
套房小得可憐,連落腳的地方都快要被一系列的直播用具淹沒。夏洛可坐電腦椅,孔伶伶坐在床上,林之勤就只能坐地板了。
房間內的牆壁給人的氛圍就跟從外面看一樣帶點陰森,不過重新鋪過的木地板跟牆上的一些裝飾掛畫讓這個空間看起來還算順眼。一堆精緻的絨布盒堆在一個角落,林之勤看到黑色絨布盒上燙金的字樣,似乎是經過設計的漢字LOGO。
林之勤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房間角落的小茶几,上面放著一個十公分左右的厚重玻璃菸灰缸。那菸灰缸看起來頗有年代感,上面有古早味的窗花裝飾,邊緣有一個明顯的缺角,看起來經常使用。菸灰缸裡有些陳年污漬,不過還是看得出來是經過一番清理之後才被放在那裡。
想到這裡林之勤朝空氣中嗅了嗅,他注意到這明明應該是長年使用菸灰缸的房間,空氣中卻一絲菸味也沒有。
「茸茸雀,妳這位『偵探』朋友看起來還真有點怪,跟那些會跟蹤別人亂拍照的『攝影師』和『站長』們很像。」夏洛可坐在電腦椅上喝著孔伶伶買的飲料,小腳丫一扭一扭地踩在地上,轉著電腦椅,模樣看起來漫不經心,說出口的話卻字字句句都在影射林之勤看起來像個變態。
眼看夏洛可的態度很衝,林之勤語氣無奈,「抱歉,這是個人習慣,如果讓妳不舒服的話就直接進入正題了。可以問妳幾個問題嗎?」
「不可以。」夏洛可毫不猶豫地拒絕,「我這個人有潔癖,不喜歡跟不熟悉的人講話,見諒喔。請你先搞清楚,約我見面的人是茸茸雀,我想見的人也是她,其餘的人只是順便。我們這行要見個面難如登天不說,現在這個風頭上私底下見面讓人知道肯定被大作文章,我只是不想掃她興而已。」
林之勤一聽,氣得額頭差點冒青筋。但來都來了,人家態度如此,他能怎麼辦?
孔伶伶一看氣氛不對,很快打圓場道:「夏洛可姐姐,我們今天來只是要跟妳聊聊芙爾摩絲姐姐的事情……」
「人都已經不在了,還有什麼好聊的嗎?」夏洛可忽然坐直身體,小小的手掌捏緊手中的杯子,導致飲料灑了出來。
這激烈的情緒惹得林之勤跟孔伶伶都被她嚇了一跳,氣氛頓時緊繃到極點。
夏洛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手上的力道一鬆,但紙杯早已被捏得變形。
「看來妳被困在情緒裡面沒有出來。」林之勤淡然地說。剛好衛生紙整包就在他旁邊,他將衛生紙拿起來,主動幫夏洛可收拾殘局。
「廢話嗎?事情過去才一天,現在網路上一堆人在撻伐我,還有人弄出一個什麼鬼的陰謀論,我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去忍受這些!」夏洛可對著林之勤大吼,但這時候的情緒更像是宣洩,宣洩這段時間以來無處安放的不安。
夏洛可的眼眶微紅,將飲料杯在桌上放好後,她一把搶過林之勤擦到一半的紙巾,揉揉鼻子,垂頭默默擦拭。
「這些亂講話的賤人,一個個,都會有報應的。」
孔伶伶深知這段時間夏洛可受到多少抨擊,她沒有再多嘴,只是拍拍對方。「總有一天那些人會後悔的。」
林之勤知道孔伶伶現在想要跟夏洛可講真言,可真言也是她自己的傷口,遲疑半天,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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