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勤嘴唇抿成了一直線，不置可否地看著對方。他知道自己那麼多年跟警方的合作劉亮韶都一清二楚，之前去島上打工的事件好像有被報導。那麼，劉亮韶這時提起又是什麼意思？
劉亮韶看向林之勤的眼神，讓林之勤想起藍語丹家那隻阿拉斯加看到食物時急切渴望的模樣，只差沒有流口水了。
頓時，林之勤靈光一閃。如果劉亮韶像雪雪，他自己不也在去藍語丹那裡作客的時候餵過雪雪嗎？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有了新的想法。他壓低聲音詢問：「那個VTuber的案子，你該不會想當大獨家吧……」
「當然。」劉亮韶毫不掩飾，口氣直接從剛剛的八卦記者變成業務員口吻，開始講起條件：「你看看，你剛跟警方鬧翻，但要查這件事，你沒有人力，怎麼比得上警方？那當然是由我……」
眼看劉亮韶的行動完全照自己想像，林之勤鬆了口氣，這就不用他多花心思誘導了。當即做出一副想都沒想就拒絕的樣子，冷回：「我有人脈，還有辦案經驗。」
果然劉亮韶不屈不撓，繼續遊說道：「你的人脈一定沒辦法全天候盯梢，對不對？這事我就做得到！」
說著，劉亮韶嘴咧得更開了，補充道：「我們都是偵探圈的佼佼者，但你推理更厲害，這我甘拜下風，不過說到蹲點、埋伏……或是跟監，哼哼，都是我的老本行。你叫我狗仔也沒關係，至少我還挺專業的！」
眼看劉亮韶越來越得意，林之勤也覺得時機成熟了。
他少了警方當靠山，正想要一個新的蒐證來源，但表現得太積極恐怕會被漫天要價，這才先給了劉亮韶一個餌。果然，劉亮韶為了得到內幕消息，開始毛遂自薦。
「所以呢？」林之勤故作冷淡，「你想當我的狗仔？」
「不不，我倆這叫資源整合！」劉亮韶手指輕敲桌面，「你需要第一手的畫面和證據，我需要獨家內容。你提供方向，我負責執行，這是強強聯手，互利共生啊！」
看到劉亮韶已經完全上鉤，林之勤才慢悠悠地說：「這還不夠。你知道日本有個記者叫清水潔嗎？」
劉亮韶一拍額頭。清水潔是個記者，他聲名赫赫，憑著一己之力調查案件，不下聳動標題，而是靠蹲點、紮實蒐證、跑現場，挖出警察都沒發現的真相；相較於劉亮韶，那地位和氣節自是高了不只一籌。林之勤提到這個人，自然是將自己和這位大人物相比較了，這樣的對比頓時激起了劉亮韶的熱情。
看著劉亮韶的表情，林之勤知道這個合作關係成了，放鬆心情道：「你來參與調查的話，過程中的紀錄和調查成果都歸你；我只要真相，你不能過度侵犯當事人隱私。」
「那肯定！我做事，你放心。」見談判成功，劉亮韶龐大的上半身越過桌面，雙手用力拍拍林之勤的肩膀，又問林之勤：「那我們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林之勤歪頭想了想，隨後開口──
「先付了這餐的錢。」
「蛤？！就這樣？」
「等我理出想法。」林之勤搔搔頭：「接著要做什麼，會再告訴你。」
語畢，林之勤也不顧劉亮韶的叫喊，自顧自起身先一步離開。
捷運進站音樂響起，林之勤隨著人潮進入車廂。
他左手握著吊環，右手拿著手機，用有線耳機播放著關於VTuber知識的科普影片。聽著影片裡白色貓娘的聲音，林之勤的思緒卻慢慢飄遠。
謝敬宜那張掛著熟悉痞笑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他知道自己或多或少有點賭氣了，和警察的合作關係破裂，的確失去了大好的線索來源。不過，這次可是謝敬宜先小家子氣，整天提人家上課的那些事情說嘴，這口氣誰能吞下去？
他會親自證明，沒有謝敬宜跟他背後的警力資源，他依舊是專家。
警方的優勢在於全方位都能部署人力搜查，林之勤只有自己。不過若論點對點的搜查，他絕對有勝算；何況，他剛剛還籠絡了一個可以補足自己短處的另類偵探。
林之勤在腦海中擬定好接下來的待辦事項，接著打開了和孔伶伶的對話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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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林之勤終於回到了自己的租屋處。
連衣服都顧不上換，林之勤馬上陷進了自己柔軟的床鋪，掏出手機，俐落地在搜索框內輸入「七羽茸茸雀」。恰巧孔伶伶正在開直播，林之勤點進頁面觀看。
女孩正在玩最近小有名氣的推理遊戲，這款遊戲的知名度之高，連林之勤都聽過大名。
在遊戲中的飯店裡，七羽茸茸雀熟練地操作角色搜索，一邊跟觀眾聊天。
林之勤打量著畫面裡孔伶伶的玩偶人，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好奇寶寶，這裡看一下那裡點一點，默默說了句：「原來這就是所謂VTuber的直播啊，也沒什麼嘛。」
逛了一圈沒什麼好玩的，林之勤看留言刷得快，忍不住也想打兩句；幸好串流平台的設置很直覺性，就連從來沒看過直播的林之勤都可以輕鬆找到輸入留言的地方。
林之勤：「七羽茸茸雀，妳怎麼在玩這個？」
嗷嗷豬：「這你都不知道？看來是新粉。」
露天：「主播一直都很喜歡玩這一類的遊戲。」
七羽茸茸雀的眼球稍微偏往右邊，看來是看見了觀眾們的留言，眼睛笑到彎起來，刻意用比平時再高一點的嗓音說：「可惜茸茸雀實在不太擅長玩這種遊戲，我有個朋友比較厲害，可以更快地找到關鍵線索！」
嗷嗷豬：「是芙爾摩絲吧？妳們什麼時候要再聯動？」
露天送了一個無言翻白眼的貼圖，快速回應道：「白癡，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之勤淡然地看著眾人回應，底下原本吵雜胡亂聊天的人，在看到芙爾摩絲四個字的剎那沒了動靜，其他人紛紛起鬨轉移話題。
林之勤趁著這個時間觀察每個人的互動，這些乍看之下就是專門追VTuber的粉絲，沒什麼特別；他接著又一一檢視來孔伶伶直播留言的帳號，看看有沒有今天她提過的幾個嫌疑人，只可惜翻了一輪並無所獲。
「我沒事喔，還請大家不要擔心我啦。」孔伶伶全程都在畫面裡笑咪咪的閒聊著，像是沒看到剛才掀起的小小風暴。「啊！我有小驚喜忘了給大家看！麻煩等我一下！」
七羽茸茸雀的形象往左歪去，看來孔伶伶已經離開了動態捕捉的範圍。
接著林之勤的通訊軟體就跳出了通知，是孔伶伶傳來的：「你怎麼會在我直播間？快點出去啦，很丟臉耶！」
林之勤：「我只是在觀察，妳可以做自己的事，不用理會我。」
孔伶伶在畫面另一端瞪大眼睛，臉紅了起來。知道這些觀眾裡有林之勤，這要她還怎麼自然地做自己的事情啊？
她飛快地打字：「不管，我這裡沒有任何線索，你現在就關掉！」
林之勤沒有回應，也沒有離開直播，就靜靜地看著低頭閉眼的孔雀女孩。
馬上，七羽茸茸雀就回來了。她的臉上多了一個偵探用獵鹿帽的貼圖，可以隨著她的動作晃動。
「如何？可愛吧？」七羽茸茸雀一邊笑著擺動頭部一邊問。
留言全是「好可愛」、「是在貼貼吧」之類的言論。
貼貼？那又是什麼？跟膠帶有關係嗎？林之勤一臉困惑，看來要學的還有很多。
少年翻身側躺，雙眼依然緊盯著對話框，看著看著就忘了時間的流逝。跑了一整天的疲憊頓時湧上來，看著直播間的人來來去去都沒有自己想找的傢伙，便開始覺得無聊，上下眼皮不斷打架，竟然在孔伶伶的直播中途閉上眼睛。
手一滑，手機滑進棉被裡，林之勤姿態慵懶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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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