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的某天，林之勤坐在條通街附近的港式燒臘店。
對面坐著的是劉亮韶，他當然不是來關心林之勤的近況如何，而是來詢問案件是如何收尾的。
熱度早就過去了，劉亮韶現在也不可能再寫一篇新的報導出來，這場會面單純只是想滿足他個人的好奇心。
「當時你就這樣讓警方去搜啊？」劉亮韶驚訝道：「我以為你在和警方鬥氣，比誰破案快。」
「是這樣沒錯，誰叫老謝說話那麼氣人。」林之勤無奈道：「可是我當了那麼多年偵探、出了那麼多次庭，學到的最大一件事就是──偵探做的事只能幫警方鋪路，所有的程序都要由警方來做。這不只是效率的問題，還攸關正當性。」
「這次辦案中，我猜警方除了慢慢抽絲剝繭死者的人際關係之外，還會同時去考慮隨機殺人的可能性。雖然警方的人力跟我個人相比要充沛許多，不過兵分兩路的話注定會慢下步調。所以我不考慮隨機犯案的可能性，全力調查死者身邊的人。事實也證明我比較快，那就夠了。」林之勤自豪地雙手抱胸，哼了一聲。「我自己去找凶器的話耗時費力，不如讓持有搜索票的警方去找，這樣快多了。」
這次調查不只賺到了一些小錢，謝敬宜那開心中帶著些許吃癟的表情他至少一年都不會忘記。
「當初在沒有任何線索的時候，是怎麼劃定嫌疑人範圍的？只靠當時的推理嗎？」劉亮韶繼續問。
「回顧案發時間，白珮蓉是嫌疑最低的。因為白珮蓉居住的社區保安之嚴密，就像另類監獄，甚至還有個被安插來監視她的保鑣，除非她的爸爸白永仁跟著參與犯罪，否則根本不可能；余書柔在案發時，正在直播；夏洛可雖然距離棄屍地點近，但她和余書柔都一樣──除非有共犯接應，不然單憑女性的力氣很難完成棄屍。最有可能的情況就是有地利之便、最接近棄屍現場的李建宏單獨作案，最多，就是夏洛可做為共犯也參與其中。」
「我第一次拜訪完李建宏之後，在附近的街巷間走了好一段時間，新舊交雜的市容裡隱藏了許多的曲折小道，從中找出一條監視器拍不到的位置搬運屍體並不困難。在那時，李建宏的嫌疑就大大的提升了。」
「而推理，只是將結果導向單人或多人犯案其中之一而已。」林之勤一邊說，邊覺得自己這句說得真好，暗暗決定把它寫進最近連載的小說章節裡。
「你還記得我們在河濱公園監聽的時候，為什麼明明下著大雨，李建宏和夏洛可卻沒有上車說話？」
「為什麼？」劉亮韶配合的問。
「現在的車一般都會配備行車紀錄器，有些類型有錄音功能。李建宏應該也知道自己被列為嫌疑人之一，不回車上說，很可能是怕關鍵的錄音對話在未來會成為證據，或是來不及回家刪除檔案就遭遇臨檢，又或是會被白珮蓉發現他幹的這些勾當……」
「真相就這麼簡單？那……那我還要給你這明智的推理拍拍手囉。」劉亮韶半帶挖苦地說。
在案件結束之後，林之勤如約提供給劉亮韶大量內幕，這讓一篇涉及VTuber的報導橫空出世，結合了命案要素和媒體的推波助瀾，除了Ｖ圈也震撼了整個社會。雖然其中使用了大量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懂。
劉亮韶收割了一大波流量，甚至有段時間，電視新聞也跟風做了一個新世代娛樂圈之類的專題報導。
還不止如此，劉亮韶經營的自媒體也跟著暴漲一波粉絲，還應邀當了幾次談話節目的名嘴來賓，現在紅到他必須戴著墨鏡防止被路人認出來，才能跟林之勤一起坐在路邊啃燒鴨。
「那最後怎麼樣？」劉亮韶擦了擦自己沾滿油漬的嘴角。
「警方把人帶回去之後，李建宏很快就被攻破心防，最後承認了全部罪行，自白的真相跟我推理的八九不離十。對了，那個做為凶器的猴子雕像最後在他家的花盆裡被找到，有夠老套。」
「但法庭也還沒下判決，在李建宏有無殺人預謀和致人於死動機的部分還有待查證，因此法庭上勢必還有一番爭論，不過這也不關我們的事了。」
「反正後續也沒什麼好寫的，等判決出來觀眾早就忘了這件事了。」劉亮韶喝了口紅茶，又說：「那其他人呢？現在過得怎麼樣？」
「經過私下盤問，夏洛可承認自己為了李建宏手裡的資源才與他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考慮到她也算半個受害者，事件結束後白珮蓉沒有太過追究，只是讓她離開百曜。聽說夏洛可把從李建宏那裡得到的精品都變賣掉，將大部分金額捐給慈善機構，現在在重新打造自己的直播事業。」
「孔伶伶跟余書柔在現實中也成了很不錯的朋友，經常看到她們兩個在社群媒體上面的打卡出遊。」
「白珮蓉改變很多，遭到李建宏在情感和財務上的雙重背叛後，她決心親自管理公司。據她本人所說，這樣既能明白怎麼經營，又能親自照顧旗下的藝人，她也終於贏得了她父親白永仁的認同，以後公司一定可以越做越大吧。」林之勤回憶著孔伶伶跟他分享的內容，向劉亮韶轉述道。
「那余小妹妹呢？」劉亮韶問：「她還在用芙爾摩絲的身分直播嗎？」
「白珮蓉有想要挽留她，開出了還算優渥的條件，希望她可以用芙爾摩絲的身分繼續直播，或是要留在百曜旗下用新的身分直播都可以，不過余書柔都婉拒了。」
「也太可惜了吧？！那可是白家大千金，有她撐腰，以後在V圈橫著走都不是問題！」劉亮韶浮誇的驚呼。
「我也覺得，不過那都是她的決定，她高興就好。」林之勤聳肩，又忽然想到什麼：「孔伶伶說今天有大事發生，好像時間差不多了……」
話剛說完，孔伶伶就傳了一個連結過來。
林之勤點開，到了串流平台，一個VTuber正開始直播：
「哈囉大家好我是最溫柔可愛的晴～從今天開始會以個人勢VTuber的身分出道喔～」
留言區不斷刷著訊息，雖然現在是中午，不過同時觀看數已經破千。
「這個新人怎麼有一股偵探的味道啊？」
「溫柔可愛www」
「初配信的簡報也太雜亂了吧笑死」
「你們懂什麼啊？可愛的東西永遠不嫌多的好嗎～」正在介紹簡報的晴注意到聊天室的騷亂，笑著說道。
租屋處的余書柔正在電腦鏡頭前努力微笑，螢幕上隨著她的動作一起晃動的是一個暖白色系的羊駝女孩，脖子上掛著一個有點突兀的平安符。
──這是姊姊送她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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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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