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六年三月二十五日晚間十點四十八分──
「……哈哈哈，放心放心，在衝到二十萬訂閱前，芙爾是不會下播的喔……啊，有訊息……等我一下下喔～」螢幕裡，一個偵探打扮的可愛二次元女孩坐在二次元畫風的電腦桌前笑著說。
隨著她的聲音一起傳來的還有歡樂的背景音樂，跳躍的節奏帶動群眾，整個聊天室的氣氛都輕快了起來。
『要破二十萬訂閱啦，還差十個，快點，我要打十個～』
『男朋友男朋友！』
『什麼？誰說男朋友？在哪？』
『在這這這，我，是我！』
『實不相瞞，芙爾的男朋友就是我本人無誤。質疑我的人都是忌妒我。』
同時觀看人數破千的聊天室不斷騷動，在某人提到男朋友以後，留言更是不斷湧現，讓女孩眼花撩亂，笑出聲。「什麼什麼？怎麼大家突然這麼嗨？我剛剛在回訊息沒跟到。哦……原來你們剛剛在聊……男朋友？你們好誇張～哈哈哈，真是的。」
畫面中的偵探少女頭像一陣亂晃，不時還搭配著臉紅的表情貼，或者偶爾做出迷茫的表情。「芙爾沒有男朋友啦，是芙爾妹妹剛傳訊息來問芙爾要不要吃鹽酥雞！啊，真是的～上禮拜都跟她說芙爾要減肥，不吃鹽酥雞了，她都不記得心愛的姊姊喜歡吃什麼，芙爾好傷心～真希望芙爾妹妹買的是草莓蛋糕喔。」
『草莓蛋糕也很胖吧www』
『芙爾平常是不是都在欺負妹妹！』
「哪有！芙爾平常最疼妹妹了。」她理直氣壯地反駁，聲線活潑。「上次還特意去排了兩小時的隊，向佑安宮求來的護身符，結果笨妹妹嫌醜不戴。唉～下次芙爾一定要讓妹妹一起直播，讓她親口對你們說，她可愛的姊姊是怎麼疼她的！」
看著「芙爾是妹控！」的留言再次洗滿螢幕，在床上抱著枕頭觀看直播的少女忍不住嘴角上揚。對她而言，每天這段時光，是她日常中最溫暖的時刻。
『啊啊啊來了來了！』
『三。』
『二。』
『一。』
『二十萬訂閱成功！恭喜芙爾摩絲！』
氣氛在破二十萬訂閱的同時間到達頂峰，慶祝的撒幣煙火像不要錢般到處放送，漂亮可愛的動漫少女人物不斷搖頭晃腦唸出一長串抖內留言並表達感謝。熱烈的氣氛不斷高漲，歡樂感動都快要溢出螢幕傳遞到所有支持者眼前，彷彿耳邊都能聽見群眾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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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歡樂的直播，轉眼也是五天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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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初春的太陽曬得林之勤有些睜不開眼，但還是被略帶寒意的冷風吹到稍微裹緊了外套。
對多數人來說，這樣的天氣應該是涼爽且舒適 。不過，林之勤前幾個月都在超商值大夜班，已經許久不見暖陽，身體虛得可怕。而壓迫他的不只是混亂的作息，還有來自學業的夾擊，讓黑眼圈大得幾乎要變成熊貓。
踏著那有幾分蹣跚的步履，說隨時會倒下睡著都不奇怪。
推開咖啡廳的門，林之勤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的少女。
少年信步走去，剛坐下還沒開口，已經有一杯冰美式適時地送上桌，想必也是少女交代的。
而對面穿著帽T和短裙的少女，正是林之勤的舊識，孔伶伶。
孔伶伶在事件結束後被寄養在姑姑家，從此以後的生活就和林之勤沒什麼太大的交集，僅是偶爾會聯絡這種程度的交情而已。
林之勤啜飲了一口咖啡，冰涼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下肚，終於讓原本混沌的意識清明了些。
孔伶伶這才開口：「好久不見了。你最近還好嗎？」
林之勤下意識就想大吐生活中的苦水，不過，他很清楚對方邀約的原因不是單純的敘舊，所以也只是簡單回應道：「有點忙，不過還行。妳約我出來，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還記得上次碰面時我提到我的工作嗎？」孔伶伶回應。
「工作？」林之勤用他呆滯的雙眼看著眼前亮麗的少女，幾秒鐘以後少女宣告放棄。
「好、算了，相信你會記得是我的錯。」孔伶伶自顧自地公布答案：「我現在利用課餘時間做VTuber，網名叫做七羽茸茸雀。嗯……目前的流量也還算不錯，已經是全台前二十名的個人勢了，然後……」
一時間，什麼VTuber、流量、個人勢之類的陌生名詞衝擊林之勤大腦。「等等等，妳不要講這麼快，先跟我解釋妳剛說的那些名詞是什麼意思。」
孔伶伶疑問道：「我剛講的你有哪句話聽不懂嗎？」
「那個VTuber是什麼啊？」
孔伶伶被林之勤那疑似住在山洞裡的無知給震驚了。「天啊，你是活在哪個異次元？光是唸書，都不上網的嗎？」
「我哪有辦法？有那個美國時間，我還寧願多打幾個小時工。」林之勤那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孔伶伶傻眼，還想說什麼卻被林之勤插話：「YouTuber這個職業我是聽過的，它跟妳剛才說的VTuber應該是類似的東西吧？」
「差很多！他們實際經營上重疊的部分很少。」孔伶伶停頓一下，無奈道：「到底該說你聰明還是嫌棄你土包啊？真是，算了，勉強算你及格吧。」
林之勤嘿嘿笑了兩聲，兩人談話有了一個不算愉快的開始。
「妳怎麼突然想做這個啊？」
「我在學校沒有交到太多朋友，至於原因，你應該多少也知道吧？因為那件事讓我排斥與人接觸，後來我就躲到網路了。」孔伶伶的聲音稍微低了下去，父親的事件 ，讓早熟的她心裡充滿了迷惘跟不安。
「後來在課餘的時候看到芙爾摩絲的直播，我覺得像是受到了救贖……」
說到這裡，孔伶伶露出淺淺的微笑。
「也是因為她，我決定要成為VTuber，也成功跟芙爾摩絲成為好友了！你看！她的皮超級可愛的！一副小偵探的模樣！」孔伶伶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機遞給林之勤。
林之勤接過一看，是一個主色調為鵝黃色、穿著偵探服的二次元少女。難怪，在名字上使用諧音能迅速跟形象連結。
「什麼？這是皮？為什麼做那個還要什麼『皮』啊……」
林之勤宛如老頭的疑問，一下就把沉浸在回憶裡的孔伶伶扯回現實世界，她輕嘆一口氣，哭笑不得的解釋：「『VTuber』，中文可以稱作虛擬主播。而所謂的『皮』……就是主播委託繪師繪製的3D形象，人坐在電腦前，利用動態捕捉鏡頭偵測動作，進而讓電腦裡的模型跟著動起來。雖然聽起來跟YouTuber很像，但內容其實大不相同的，大部分的VTuber會選擇在串流平台上直播實況，除了特殊情況，很少會有預錄的影片。」
「這樣啊……」林之勤拖長語調，似懂非懂地點頭。他怎麼感覺孔伶伶的態度跟他在教爺爺用智慧型手機的時候一模一樣？他輕咳了幾聲，把奇怪的聯想 拋諸腦後。「所以妳找我出來，就是因為這個芙爾摩絲？」
女孩長舒了口氣，斟酌許久，才又開口：「沒錯。芙爾摩絲她……她在五天前失蹤了，認識她的人都聯絡不到她。」
說著，孔伶伶眉頭不禁皺起，擔憂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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