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裂壑流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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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太上皇竟被困在石茄關!」李啟驚呼,霍然起身,「怎麼能不立刻出兵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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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石茄關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如今我軍將大梁軍逼退至蜀地,他們南遷都城,調集重兵防守,兵力雄厚,再加上南詔犯境,我軍二十萬兵馬已傾全力防禦,實難再抽調人手增援石茄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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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憂外患……」李啟咬牙,憤然跌坐回龍椅,捏著自己的左邊斷臂的舊傷,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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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名來自南方清河軍的軍官上前,雙手作揖,重重跪地叩首:「清河軍已遵詔令,只要成功將南詔軍擊退至百哩之外,便立即調頭北上,於石茄關待命,準備援救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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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揉著發疼的額角。他很清楚父王留給他的這片江山看似壯盛,實則滿是裂縫。他恨,但也有自己的抱負,李啟想贏這場仗,想成為一個明君,如今敵軍已被逼入南境,就差臨門一腳,他不能不贏,但更不願因為此僵局讓父王蒙難,成為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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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正是沈遙歌與葉思順合力設下的局。南詔趁大昭內亂之際出兵犯境,令國勢搖搖欲墜。自從大梁遷都益州以來,整個蜀地局勢,早已瀕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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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皇帝朝令夕改,舉棋不定,想救石笳關卻抽不出兵,也想鞏固南疆卻分身乏術。與其說朝廷有心救援,不如說是自顧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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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烈山軍那邊,亦被一件奇招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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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將沈遙歌送往前線,在與烈山軍相對之地設下一座偏營,不設兵戍、只遣女眷,卻舉旗明示「大昭中郎將沈遙歌親駐」。烈山軍幾個主帥本與沈家有舊交,又與謝昱川有數番周旋,如今眼見沈遙歌真的出現在前線,自然不敢貿然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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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軍將士心神不寧,懷疑其中有詐,懼怕又是一場埋伏。一往一來,前線往後拉長了幾哩,不敢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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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軍穩住北線戰局後,終得騰出手來專注整頓內部。大梁即將遷都蜀地益州,此舉雖為浩大工程,卻能避免戰線過長之弊,亦無須再顧忌西都皇宮腹背受敵之險,整體形勢將更為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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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梁內部的狀況,卻遠遠不及外界所想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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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與謝韞之間,父子關係日益緊繃,已不再是暗中角力,而是劍拔弩張的明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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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招搖幾天後,謝昱川帶回沈遙歌的同時,便下令將兒子謝韞手中的實權分與葉思順,「讓謝韞把兵符交出來,調令的部分也全權交給葉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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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中譁然,多位老將本效忠於謝韞,沒想到謝昱川竟會將兒子一再架空,卻不知都是沈遙歌在一路上推波助瀾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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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稱流產後體弱,讓謝昱川對於失子這件事情耿耿於懷,最後奪走他的權力以洩憤,導致原本不過一介副將的葉思順,如今成為太尉都統,主掌兵符、參預調令,甚至連財糧、軍械的分撥也有過問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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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葉思順並非寬厚之人,手段毒辣更勝謝昱川,對於謝韞派系早已懷有成見。朝中數位將領被他藉機清洗,軍中議論紛紛,卻無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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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知道有些話不能明說,只能在睡前慢慢的將想法種進謝昱川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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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故意忿忿不平,對於朝中議論簡單幾句話帶過,她穿著妃色寢衣,將香燭點上後回到床上,躲進謝昱川的懷中,「不過是兵權而已,皇上又不只他一個兒子,這等小事情有什麼值得議論的,皇上的權利,想給誰就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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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心疼謝韞嗎?」謝昱川對沈遙歌略有懷疑,「你們當初可是往來過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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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還疑心臣妾嗎?他們母子倆聯手,害得臣妾失子,臣妾如何還能原諒?」沈遙歌微微蹙眉,「那孩子在臣妾的肚子中已經四個多月了……就這麼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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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謝昱川嘆了口氣,似乎相當無奈而憤怒,「他和段阿蘭要是安分守己,我也不必如此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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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也不必特別懲罰他,冷落幾日他便自會懂得分寸,二皇子雖愚鈍不能成大事,但這麼多年來他也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皇上就饒恕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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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沈遙歌的態度,明明對謝韞懷著恨意,言語間卻又隱約替他遮掩了幾分,謝昱川心中微微有感觸,疑慮方才浮起,胸口卻忽地一緊。那口氣尚未順過來,喉間便猛然劇痛,他抬手掩唇低低咳了起來,起初尚能壓抑,轉瞬卻一聲重過一聲,咳得背脊微顫,額角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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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見狀,立刻起身,將早已備好的溫茶遞到他手邊,另一手輕按在他背後,替他緩緩順氣,語聲放得極低:「皇上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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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勉強接過茶盞,喝了幾口,咳嗽方才漸歇,胸中仍隱隱作痛,那點方才生出的疑心,也被這陣翻湧的病勢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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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沈遙歌已順勢提起了別的事情,將話題輕巧地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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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您光是皇子就有七個呢,何嘗沒有儲位人選?」沈遙歌替謝昱川捏捏肩膀,手勢溫柔而不失力道,「我看群兒乖巧溫順,聰明伶俐,將來長大後定會有您的風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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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兒才七歲……如何與幾位哥哥相比?」謝昱川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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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春秋鼎盛,年富力強,何愁等不到群兒長大成人呢?」沈遙歌微笑著,語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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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似有所感,試探道:「妳難道……想要我把群兒過繼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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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沈遙歌輕輕搖頭,長髮垂落如瀑,在燈影下微微搖曳,撩動得謝昱川心神微顫。「皇上知道臣妾的,臣妾從不搶別人的孩子。只要皇上待臣妾好,臣妾什麼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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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凝視著她,那個當初桀驁、不肯低頭的女子,如今竟在他身邊溫順如水。他的自傲讓他產生錯覺,以為這份柔情是自己調教的結果,指腹輕輕掠過她的臉頰,眼底浮出罕見的柔意與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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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他似未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只輕輕一笑。但數日後,卻在朝中親口提及有意將么子謝群立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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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群年僅七歲,母親早亡,自幼由現宮中的修容阿蘇娜撫養。雖性情溫順聰慧,但尚在牙牙學語的年齡,竟被議為太子人選,讓軍中眾人皆感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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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朝中議論紛紛,謝昱川是想借立幼子之名,實則將大權交由葉思順與張執忠二人輔佐,讓謝韞永無翻身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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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執忠雖同為謝昱川的副將,但其實年事已高,久不過問軍務,根本起不了制衡作用。如此一來,整個梁國大半部分的決策便將落入葉思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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