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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深院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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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偏廳內香氣縈繞，薰香燃得細長，裊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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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終於定下婚事的數日後，沈遙歌便被喚去偏廳相見，說是未來的夫婿武安王謝昱川今日親自登門造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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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父兄正好不在，她素手理了理裙襬，打算迎客，但心頭難掩忐忑，雖早有心理準備，卻也不曾想過，自己真正與這位聲名赫赫的王爺見面時，竟會如此侷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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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偏廳，她就看見那人端坐於木几之後。光從背影來看，便覺得高大威武，氣度不凡。待他轉身，沈遙歌不由怔然，那是一張與大昭漢人男子截然不同的臉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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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挺的鼻樑，深邃的輪廓，眼色泛著罕見的黛綠，就像染過墨的琉璃珠。雖然大昭國土遼闊，眾多民族五花八門，即使是生長在靈州和大興的她，也見過許多這樣長相的男子，但實際在這麼近的距離相處，將來還要許配給對方做正妻，這也確實讓她感到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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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血統賦予他異域的剛毅風姿，又因年歲較長，添了幾分沉穩與克制。但當他微笑起來時，卻是溫厚敦和，甚至不太聰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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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一直盯著我看，是看出了什麼嗎？」謝昱川語帶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竟透出幾分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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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頓覺失態，趕忙俯身行禮，沉吟片刻後，還是一鼓作氣的問出口：「王爺恕罪。民女只是……只是忍不住好奇，您為何要選我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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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出口，身旁的紫蘇與紅棠便臉色微變，連忙垂頭，生怕這句話惹得對方不悅，這時沈遙歌看了兩個侍女的態度，才後悔自己言語唐突，低頭懊惱的絞著手中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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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卻雖然對這樣的直率頗感意外，但也只是挑挑眉，爽朗笑道：「沈家武將世家，昌平侯忠勇，世子與二公子也都驍勇善戰，家風清正，沈三姑娘更是活潑聰慧，嫻靜淑德，是京城中的閨閣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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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得沈遙歌有些哭笑不得，這是在說她嗎？活潑聰慧也就罷了，嫻靜淑德？只要了解她的本性的人，都會知道這詞和她本人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哪來這種謠言？這可是天大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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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是真的要娶她嗎？該不會只是有點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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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這樁婚事既是姻緣，也是兩家世交之誼。若妳對本王尚有猶疑，現在回頭仍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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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語氣平緩，語句裡卻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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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微愣了一下，婚事進行到現在的地步，王爺的意思，竟然是她能說不嫁就不嫁嗎？她抬眸望向謝昱川，剛要開口便聽他又道：「看來沈姑娘似乎對本王頗有微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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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忙搖頭否認：「不敢……民女並無任何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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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聞言一笑，語氣溫文卻帶著一點不容置喙的意味：「如此甚好。本王感謝沈姑娘垂青，自會珍視這段姻緣，也盼能早日定下婚約，以慰沈侯府多年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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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皺眉，這時候父親沈崇山自外頭快步進入，聽聞謝昱川早已等候多時，忙不迭迎上前，「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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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侯爺客氣了。」謝昱川起身行禮，兩人寒暄片刻，旋即入內議論婚儀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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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行了一禮後，便隨紫蘇與紅棠退下。走出偏廳，她卻怎麼也無法將方才那人眼神言語中隱約的異樣從心頭抹去。她雖然不是很懂，卻直覺那男人並不如想像得簡單，表面看似柔和寬厚，骨子裡卻像藏了一把鈍劍，鈍而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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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自己多想了吧，他們畢竟年紀差距大，雖不像父親已過花甲，對於有些歷練的男人，或許看不懂參不透才是正常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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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內院後，她坐在檐下發呆，紫蘇與紅棠低聲議論起剛才的場面。紫蘇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姑娘，您覺得王爺怎麼樣？雖然他已經四十多歲，看起來仍英明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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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凝望著遠天飛鳥的身影，眼底靜默如水，半晌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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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月來，父親在朝堂上數次遭皇上明言催促，所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如今看來似乎是大勢已定，既然無法迴避，她也只能順勢接受，任憑這段婚事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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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晌，沈遙歌才開口：「紫蘇，這趟路途遙遠，風沙凜冽，妳就別去了，留在府內陪著紅棠姐姐照顧家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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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愣了一陣，當即紅了眼眶，碰的一聲跪倒在她面前：「不行不行……姑娘從小是奴婢伺候的，若姑娘不帶奴婢去，奴婢便是死也不甘心。姑娘到陌生之地，語言風俗不同，若無奴婢在身旁，誰又能貼心照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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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有料想到紫蘇會這麼激動，只是她年紀還小，她實在覺得危險，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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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棠也輕聲道：「姑娘，我們是家生子，本就是沈家的人。姑娘到哪，紫蘇便到哪，這是理所應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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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心頭發酸，既感動又無奈，「可妳的身手畢竟不如府中武婢，萬一真遇到什麼事，妳護不住自己，又如何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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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眼淚汪汪地瞪著她，「奴婢會學，奴婢現在就學。奴婢會請墨尋姐姐教奴婢，求姑娘別把奴婢留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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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墨尋便開始親自訓練紫蘇，她不再撒嬌偷懶，清晨便起來練體能、紮馬步練劍法，吃苦耐勞，即使手掌磨破、腿腳酸痛，也不曾喊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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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站在院中，看著紫蘇咬牙堅持的模樣，忽然一陣酸澀湧上心頭。她知道自己這一走，便是萬里之遙的別離，而能不帶紫蘇這個小丫頭，她便不願帶她去，畢竟她還小，才十六歲的年紀，陪著她踏入這樣陌生又讓人不安的地方，去了便有可能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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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隔了幾天，沈遙歌還是對紫蘇稍稍提議：「若哪日妳覺得受不了可以回京，或是去靈州，阿爹阿兄都會照顧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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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蘇抱住她，語氣仍然頑強而堅定，「姑娘不回，奴婢便不回。姑娘若受了委屈，奴婢便是死，也要替姑娘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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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也拗不過她的脾氣，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年幼的小臉蛋，低聲說道：「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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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從這刻起，無論面對怎樣的風沙與波濤，她都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早年喪母，家中又只有沈清芷這個堂妹，對於府中丫鬟，沈遙歌早把她們都當作自己的手足，而今為了回報紫蘇這個小丫頭的想法，她也定要小心保護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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