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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羅帷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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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驛站之外一箭破空而至，重重射入龍翊軍首領嚴杰的肩膀。他悶哼一聲，身軀劇震，身後馬匹驟然嘶鳴，原本按兵不動的隊伍也在一瞬間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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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駕！護駕——！」皇上身側的老太監尖叫出聲，聲音尖銳驚恐，像一把利刃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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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龍翊軍副將倉促撐起護衛陣形，將李啟護在中央，而皇帝則被幾個士兵和老太監死死抱著，蹌蹌踉踉退向驛站深處，江如霏更是趁亂轉身躲進了驛站的房間內，長長的裙裾使得她連滾帶爬，恐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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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站穩，一聲殺伐大喝自側翼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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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率大梁軍悄然逼近，鐵甲反光如林，旌旗翻飛如火，與龍翊軍正面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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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軍之中殺聲四起，人影交錯，血肉橫飛，謝韞一馬當先，手起劍落，當場斬殺太子近衛軍一人，隨後猛力一劍削斷李啟左臂，鮮血噴濺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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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啟臉色慘白如紙，剩餘護衛不及多想，扶著他狼狽逃竄。謝韞仰頭大笑，奮力追上前，聲音猖狂恣肆：「狗太子！你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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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軍倉皇逃命，隊形早已潰散，在驛站周圍狹道間亂竄，轉眼間便被謝昱川麾下精兵各個擊破，剩餘的大梁軍迅速追擊太子所乘路線，只餘謝昱川一行人立於驛站門前，腳邊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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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走向地上蜷縮的李昀，一腳踢開身旁的太監，垂眸看著眼前這個曾經高坐龍椅的老男人，嘲諷地一笑：「親愛的皇上，川兒今天可真看了場好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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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昀雙唇發抖，渾身顫慄，倚著柱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沒想到他會直接與謝昱川面對面，這個自己曾驅策寵信過的義子，如今將長刀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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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場兵變是救了你。」謝昱川蹲下身，語氣輕柔得像是在與老友閒談，「若你不禪位給李啟，今日便會死得更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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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摸了摸李昀的白髮，雜亂的髮髻被扯得鬆開，髮絲散落，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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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笑著拍拍皇帝的腦袋，就像摸一隻小狗，「不過嘛，死了對你這樣的老人而言，恐怕反倒是一種解脫，還能在奪位之爭裡，被後人傳成為帝位殉身的偉大天子，既然如此……」他站起身，譏笑低語，「朕偏不讓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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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放開李昀，看著他顫抖不已，與幾個太監宮女一同倉皇奔逃，連鞋子都跌落了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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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內門尚未完全封閉，謝昱川轉身推開門扉，一層一層地尋了過去。石板通道間悄無聲息，直到他看見前方一抹銀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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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立在廂房中，擋在江如霏的面前，她的手中佩劍架於身前，眸色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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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裡？」她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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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謝昱川輕笑，「是朕看著韞兒故意放妳走的，若不是如此，妳真以為自己逃得出來？妳一女子，在隊伍中如何不惹人懷疑？兩次同樣的計謀，朕又如何會看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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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江如霏拆下釵環，身穿單薄宮衣蜷縮在角落，她滿臉淚痕，渾身發抖，腳邊還散落著那條逼她自盡的白綾，顯然是正在換衣裙準備要逃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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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救她，可以。」謝昱川挑眉，語氣戲謔，「咱們交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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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手中劍微微一頓。「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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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朕的女人，替朕生下繼承的太子。」他緩步靠近，「如此一來朕便放了她。今天朕御駕親征，本就是為了殺李昀父子與江天衍，也順便想看看妳要做什麼，至於這女人死活，我本就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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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遙歌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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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江如霏撲跪上前，聲音顫抖，苦苦哀求：「皇上……皇上……您帶我回去西都吧。她……她只是個粗魯的將門之女，怎麼能侍奉得好您？嬪妾什麼都會……您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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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昱川倚著長劍，眼底泛著似笑非笑的冷意，緩聲道：「好一場姊妹情深。既然如此，不如朕一道帶回去罷了，畢竟朕新登大寶，後宮尚空，正好都收了，也省得妳們兩姊妹在這客氣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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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霏臉色一白，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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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你，給她一匹馬。」沈遙歌低聲開口，握住江如霏的手，「妳會騎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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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懷音，我就是一介宮嬪，本就是男人手上的玩意兒，去哪兒都一樣……」江如霏哭得淒涼，淚水爬了滿臉，半點端莊雍容的氣質也無，「但妳是一個中郎將，還是沈府唯一的侯女，妳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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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沈遙歌緊緊抱住她，她知道江如霏活得可悲，從來只知道如何取悅男人，如何依附強者，從宮中帝王到如今謝昱川，每一段關係都如同自我出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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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對七十歲的李昀低眉晃腰，也能為四十歲的謝昱川輕卸衣襟。她知書達禮，琴棋書畫，腰肢細軟，柔若無骨，但從來不是為自己，都是為了迎合男人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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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她有機會可以運籌帷幄；以為能憑著花籤集在群臣間周旋，交換情報、獲取助力；以為這樣就能掙脫命運，從深宮的籠牢中逃脫出來，可到頭來，他們只當她是那個左右逢迎的妖妃，是利益達成之後，隨時能被犧牲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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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死狗烹，她什麼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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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她還是得依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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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羨慕沈遙歌，從風雪邊疆走來，騎馬、握劍、喊殺聲震天地，羨慕她不為取悅任何男人而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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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因為如此，沈遙歌才會來這裡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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