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的路線。」
斐迪南指著領地地圖上的幾個點位給我看。我看着地圖就感到頭昏腦脹。
「我原本不是應該只去哈爾登查爾嗎?」
要是順路拜訪那些全部管轄地,那我身為平民,刻意避開貴族宅邸,以避免遭到騷擾或被殺害的初衷就完全失去了意義。
「你預期要如何在沒有任何停頓的情況下抵達那裏?你擁有騎獸嗎?」
當然沒有。我在心裏回答道。但既然他這麼說,這挺明顯嗎。我之前為甚麼沒想到這一點呢?我只是以為,故事中其他神官已經覆蓋了所有管轄地,而我只會補上那個尚未被覆蓋的管轄地而已。
我拿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我怎麼會想當然地認為斐迪南會特意為我安排一切呢?我本來就應該走這條需要多處停靠的路線。我只是提議到去哈爾登查爾,來讓自己旅途延長、工作增加而已。更別提我之前在奉獻儀式期間勉強忍受着種種不適,其實根本沒有那個必要。
現在,我終於明白為甚麼斐迪南明明顯然不希望我和梅茵有所接觸,卻願意讓我與梅茵一同參加儀式的原因了。
「我想,提到哈爾登查爾,對自己一點幫助也沒有。」
我用手捂住了臉。
「你將為有需要的管轄地提供魔力,減輕那裏人們的負擔。」
「好。」
我是説,過去也曾經對自己説過,有朝一日回顧時,希望能有一種「讓事情變得更好」的滿足感。
而且扛起讓一個管轄地不再為糧食問題掙扎的責任,的確是值得我感到自豪的事情之一。
嗯,我得更好地給自己推銷這一點。我在奉獻儀式拼搏,是為了拯救農民免於飢餓。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好。處理完這件事後,我專注於旅途的後勤上。我不想再犯同樣的錯誤。同時,斐迪南正向我簡要說明。
「你會與一位原本就負責這條路線的青衣神官同行。」
「他是那種會無視我,還是那種會討厭我的人?」
如果我必須忍受數週的虐待,那貴族們可能就不是我最大的問題了。
「這並不重要。我選擇他,是因為他經濟拮据。他大概只會無視你吧。」
「那我會賄賂他嗎?」
「你沒有廚師。你沒有馬車。如果像收穫祭期間那樣再次被拋下,你甚至連侍從都沒有。」
斐迪南以不滿的語氣述說着我的處境。我就是個麻煩的包裹,他想把我送到遠方,但我資金的不足卻成了挺棘手的問題。但如果他把我與同樣經濟拮据的人配對,我們就能共同節省開支。
「喔,所以是因為他本來就得支付這些費用,他會分攤一些給我,一起節省開支,對吧?」
「正是如此。」斐迪南同意道。
「你冬天時有收入,所以應該有足夠的存款。」
糟糕。我把所有的錢都用來買紙了。你不能早點告訴我嗎?
我在心裏抱怨的同時,我以虛弱的聲音問了那金額。
「我需要付他多少?」
「兩枚大銀幣。」
我鬆了一口氣。扣除一枚小銀幣,這正是我手頭上有的。這讓我懷疑。難道斐迪南知道我身上有多少錢嗎?這也太精準了。但至少我為負擔得起而高興。
這算是便宜還是太貴了呢?我毫無頭緒。兩個月的薪水聽起來很多,但與神殿長以「我名義」支出的開銷相比,其實少得多。那是一場詐騙,但他必定是基於某種依據,所以我只認為這就是青衣神官的平均費用。但斐迪南說這位神官經濟拮据,所以他可能位於較貧窮的那邊。我確定這大概是一筆很大的數目。只因為我無法想像一位青衣神官會便宜地與我共享資源。
但糾結於此也沒用,否則我將別無選擇。
「感謝你為我安排這一切。」
如果沒有斐迪南與這位神官溝通,我根本無法踏上旅途,所以我真的非常感激。
當祈福儀式即將開始時,葉妮再次毫無預警地消失了。
她至少應該事先通知我一聲。
這次我已經僱傭了替補者,所以不再依賴她,但感覺還是不太對勁。我決定忽略這件事。我把東西放在一個袋子裏,走到外面停放馬車的地方。
一位很年輕的灰衣巫女正在其中一輛馬車前跪着。她有著深橘色的頭髮,她的五官讓我想起了妮絲。她看起來就像我想像中妮絲長大後的樣子。這讓我感到不舒服,因為我的腦袋決定突然浮現出灰衣巫女時常為主人做的那些工作。而且我真的不需要同時想像到那種工作與妮絲的樣子。
也許她只是做一般的侍從工作。
這就是為甚麼青衣神官擁有這些年輕貌美的巫女作為侍從的原因,對吧?
我甩開這些愚蠢念頭,向她走去。
「歡迎您,米菈姊妹。我的名字是伊睿,我的主人指派我擔任您的侍從。」
她微笑着向我打問候。
「期待您的服務。」我回答道。
我知道這可能只是禮貌性的客套話,但她看起來似乎很滿意。我對她毫無了解,所以無法判斷。不過這也意味着我對她毫無偏見。我大概不需要在她身邊保持戒備,所以我能表現得友善些。
我登上馬車,我們便開始了旅程。借出馬車的青衣神官在我到達前不久就離開了,因此我們需要追上他。
「我為這輛馬車的裝潢品質較差道歉。這輛車平時只用來運儎侍從。」
伊睿語氣遺憾,但我並不介意。畢竟我不知道那些更高級的馬車是甚麼樣子。而且乘坐那種馬車意味着我得與那位青衣神官同車,這聽起來可不有趣。
「不用擔心。我對目前的環境和同行者都很滿意。」
伊睿點頭回應。她似乎放鬆了一些,這讓我感到欣慰。我們將在相同的狹小車廂中共處數週,我真的不希望她在我面前長時間感到緊張。如果我在她位置的話,這樣的氛圍會讓我發瘋。
我們離開了城市,很快便與另外兩輛馬車重新會合,那兩輛馬車屬於那位允許我同行的青衣神官。沿路並無太多值得觀光之處,主要都是泥濘農地。我們的第一站還挺遙遠,因此我們整天都在移動。
收穫祭時你可以從拜訪的地區獲得稅收,而祈福儀式則不同,沒有甚麼報酬。因此,在秋季時大家都希望走訪更遠更廣的地方來獲得豐厚的收益,而這次則是想盡快返回。這意味着,較近的城鎮早已被搶佔一空,而運氣較差的則被推到了領地的邊角。
把點連成線花費不了多少心思。畢竟與我同行的青衣神官連接受我的金錢資助都願意,他無疑是那種運氣較差的神官。我心裏的疑問是,這是否意味着他對整體上運氣較差的人會更理解,比如說一名與他同行的平民巫女,還是相反地,他對這種情況心懷怨恨,並將怒氣發洩到比他地位更低的人身上。這種情況就像擲硬幣一樣難以預測。
他今天早上在我到達之前就已經出發了,所以他可能只是在無視我。我大概也應該同樣地不去打擾他。我們在深夜抵達了第一站。那甚至不是一個農鎮,我們在那裏毫無工作可言,只是需要在繼續北上前在此歇腳一晚。
總體而言,整個向北的旅程實在太平淡無奇了。也許這是因為我在神殿裏內心在預備時,已經在腦海中設想了各種問題:農鎮人口盯着我看、青衣神官在台上阻撓我、貴族設法殺害我、在貴族宅邸遭受騷擾。但實際上那種事情都沒發生。
青衣神官只是完成他的職責。與貴族説話的人主要是他。而我大多數時間都被無視了。很快,這一切都形成了一個簡單的流程。除了之中漫長無聊的路程外,我沒甚麼可抱怨的。幾天來最重大的事件,就是隨著我們向北行進,風景從棕色的泥濘變成了白色的積雪。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成功抵達了接近哈爾登查爾邊境的出發點。根據斐迪南的指示,我的馬車將前往哈爾登查爾,而另外兩輛則會沿着原本的路線緩慢前進。我的工作是迅速交付我照看的兩個聖杯,然後在他們返回南方時追上他們。
到目前為止,我謹慎地樂觀看待着。至今還沒有貴族對我表現出敵意。我們有足夠的食物。雖然只是乾糧,因為廚師和他的器具毫無疑問地跟着青衣神官走了。而伊睿已經習慣了我,我們甚至能玩文字遊戲來消磨時間。她最喜歡的是「吊死鬼猜字遊戲」。儘管當我向她解釋規則並在石板上畫出火柴人時,她一開始對此感到怪異。
(譯:吊死鬼猜字遊戲(英:hangman)是一個猜單字遊戲,玩家想出一個字,另外的玩家就輪流嘗試猜想出字的玩家所想的字中的每一個字母。 要猜的字以一列橫線表示,讓玩家知道該字有多少個字母。猜中則在相應橫線上寫下該字母。如果猜的字母沒有於該字中出現,玩家便會畫吊頸人的其中一筆。在畫完整幅圖前成功猜完為贏,否則為輸。)
最終我們抵達了基貝·哈爾登查爾的宅邸。由於路上的積雪,我們稍微遲到了一點,但並無大礙。
「所以你一定是那位聞名的青衣巫女啊。」當我走下馬車時,一名站在面前的男人感嘆道。
是基貝·哈爾登查爾嗎?我不記得他被怎樣描述。我試算表中的許多角色都缺乏外貌描述,因為我是在前世閱讀他們相關內容的一年半後,才開始記錄這些資訊在紙上。更別提我在實際看故事時也沒記得全部角色。幸運的是,不少角色都有自己的插圖。
當我想到那些插圖時,我腦海中閃過了一幅畫面。我記得那道鬍鬚,就是他。我跪下行禮並向他問候,之後我就能澄清誤會。
「對不起,您可能誤會了,您在想的應該是另一位青衣巫女——她曾在治癒儀式中向騎士團展示過她豐沛的魔力。」
「還有另一位?」
他看起來很驚訝。梅茵展現的魔力是如此成功,以至於似乎沒有人費心提及有兩位巫女這件事。這可以說是成功了。
「是的,她和斐迪南大人共同承擔了神殿中九成聖杯的魔力供應。」
這樣的說法大概能降低他對我的期待。我可不會有甚麼奇蹟。
「我加入神殿後,成功讓可用的聖杯數量增加了兩個。」
我微笑着將聖杯交給他。
「雖然這兩個聖杯裏裝的魔力,大多也屬於他們兩人。」
如果這兩個聖杯的魔力是完全由我填滿的話會更令人滿意,但我們從來沒有分開填裝魔力。我只是在每個聖杯中加入了很小的一部分。
「是的,這些對我們來說會是極大的幫助。你做得很好。」
「感謝您的言詞。」
那真美好。這正是我希望獲得的接待,但我仍得專注。我不想他將這件事周圍公開。
「我想提醒您不要公開提及這次的造訪。領主大人費盡心力安排這次行程,就是為了不讓薇羅妮卡大人得知。」
「您不用擔心,我已被告知要保守秘密。雖然我得說,我對他們願意與你分享這項資訊感到驚訝。」
當然,斐迪南已計畫好這件事要保密。當然,我自作聰明地試圖處理這件事令情況更糟。現在看來,我居然知道這件事反而顯得奇怪。
但這並非我無法用幾句話輕描淡寫地帶過的事情。畢竟基貝·哈爾登查爾心情很好,所以他沒有過多追問。
「那麼,讓我們一同加入慶祝吧。」他最終說道。
伊睿和我跟着他走。這是一場整體而言歡樂的慶典,伴隨着(終究會到來的)春天到來,但我們的到來確實讓慶典更加歡樂。在周圍的人們唱歌跳舞時,我盯着台上看。那稍後才會開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Gfv1NY3P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