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群島,機心島。
這裡是曾經千機門的核心,如今幽河宗的總壇所在地。相比於荒島的死寂,這裡繁華得令人咋舌。港口千帆競渡,坊市人聲鼎沸,但繁華之下,卻透著一股森嚴的等級壓迫。
坊市最偏僻的「散攤區」,塵土飛揚。
李胖子化名「張鐵」,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褐色布袍,臉上用藥水做了偽裝,看起來就是個油膩的中年散修。他蹲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面前擺著一塊破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高價收廢」。
「這胖子腦子進水了吧?」 「兩塊靈石收一瓶煉廢的『凝氣丹』?這玩意兒除了餵豬,誰要啊?」
周圍的攤主和路過的修士紛紛投來譏諷的目光。眾所周知,廢丹含有丹毒,修士吃了輕則經脈受損,重則修為倒退,是修仙界不折不扣的垃圾。
李胖子對嘲笑充耳不聞,依舊笑瞇瞇地搖著扇子,眼神卻精明地掃視著每一個路人。 直到一個落魄的練氣期少年,試探著拿出三瓶黑乎乎的廢丹,怯生生地問道:「前輩,這……真的收嗎?」
「收!」李胖子大手一揮,扔過去六塊靈石,「童叟無欺。」
少年拿著靈石歡天喜地地跑了。 李胖子看著手裡的廢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詭笑。 在別人眼裡這是毒藥,但在他這個**「萬毒煞體」眼裡,丹毒就是最好的補品。而且,他可以用煞氣中和丹毒,將廢丹中殘留的藥性提煉出來,變成藥效剛猛霸道的「虎狼之藥」**。
半個時辰後。 李胖子的攤位換了個牌子:「張氏大力丸,十塊靈石一顆,無效退款。」
「又是你這胖子?」剛才嘲笑他的攤主湊過來,「剛才收垃圾,現在賣大力丸?你這藥能吃嗎?」
「試試?」李胖子也不生氣,隨手掰了半顆扔給那攤主腳邊的一條癩皮狗。
那條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狗,吃了藥不到三息,突然渾身毛髮豎起,雙眼通紅,對著路過的一頭二階靈獸狂吠不止,甚至還想撲上去咬一口。雖然最後被靈獸一腳踢飛,但那股悍不畏死的勁頭,看得周圍修士目瞪口呆。
「這……這藥效也太猛了吧?」 「我要一顆!最近去獵海獸,正缺這種拚命的時候用的爆發丹藥!」 「我也要!給我來一瓶!」
李胖子笑瞇瞇地收著靈石,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這只是第一步。等這些人用慣了他的藥,就會發現,這藥雖然猛,但吃多了會有一點點「依賴性」。到時候,他這個不起眼的胖子,就會成為這坊市裡誰也不敢得罪的「藥神」。
……
相比於坊市的熱鬧,半山腰的幽河宗招募處則顯得冷清肅殺。
偏殿內,顧長青化名「厲飛雨」,揹著包裹嚴實的古塵劍,站在大殿中央。他將修為壓制在築基初期,且氣息調整得有些駁雜,看起來就像個資質平庸的落魄散修。
負責面試的,是一名築基中期的馬臉執事。 他斜著眼上下打量顧長青,語氣傲慢:「厲飛雨?散修?想當我幽河宗的巡海客卿?」
「是。」顧長青微微躬身,語氣木訥。
「哼,最近來混飯吃的廢物太多了。」馬臉執事冷哼一聲,指了指殿外的一處鬥獸籠,「規矩懂吧?進去,在一炷香內殺了那頭『鐵背鱷』,若是殺不了,就滾蛋。」
顧長青轉頭看去。 鐵背鱷,二階中品妖獸,皮糙肉厚,性情兇猛。對於一個普通的築基初期散修來說,這絕對是個苦差事。
顧長青沒有廢話,轉身走進鬥獸籠。 鐵背鱷咆哮著衝來。
若是全力出手,顧長青只需一劍。 但他現在不能。他要演。
「喝!」 顧長青「驚慌」地拔劍,劍法看起來毫無章法,只能狼狽地在地上打滾躲避鱷魚的撲咬。 「哎呀!」 他險之又險地避開鱷魚尾巴的橫掃,身上的灰袍被撕開一道口子。
「廢物。」馬臉執事在外面看得直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顧長青要落敗的時候。顧長青像是被逼急了,大吼一聲,雙手握劍,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鱷魚的一隻眼睛刺去。
這一劍,看起來歪歪扭扭,沒有劍氣,只有蠻力。 鱷魚偏頭躲避。 但不知為何,那把劍像是運氣極好,剛好卡在了鱷魚轉頭的死角,**「噗嗤」**一聲,刺入了鱷魚最柔軟的眼窩,直入大腦。
轟! 龐大的鱷魚屍體倒地抽搐。 顧長青氣喘吁吁地拔出劍,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蒼白,一副劫後餘生的樣子。
「算你運氣好。」 馬臉執事皺了皺眉,雖然看不上這人的實力,但死了妖獸,也算是過了關。他隨手扔出一塊黑鐵令牌:「拿著。以後負責西海岸的巡邏。月俸一百靈石。滾吧。」
顧長青撿起令牌,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走出大殿,顧長青的腰背瞬間挺直了一分,眼中的驚慌消失無蹤。 第一步,潛入成功。
他沿著山道往下走,準備去和沈默匯合。這時,路邊一個正在掃落葉的獨臂老頭,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服,頭髮花白,右袖空空蕩蕩。他拿著掃帚,動作遲緩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當顧長青經過他身邊時。
沙、沙、沙。 掃地聲沒有停。 但一道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顧長青的耳中:
「小子,戲演得不錯。」
顧長青腳步猛地一頓,手本能地摸向劍柄。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那個老頭。神識掃過,毫無靈力波動,這分明是個凡人,或者是修為盡廢的廢人。
老頭沒有抬頭,依舊低頭掃著地,彷彿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那一劍,明明可以直接刺穿它的頭骨。」 「你卻在最後關頭,手腕抖了三下,故意卸掉了七成力道,偏了半寸,假裝刺中眼窩。」
老頭嘆了口氣,停下手中的掃帚,抬起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劍修的劍,可以藏拙,但不能變鈍。」 「你這麼演,就不怕真的把自己的劍心給演沒了嗎?」
顧長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在劍塚殺金丹都沒被人看穿,竟然在這裡被一個掃地老頭一眼看破? 此人對劍道的理解,絕對在自己之上!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鬆開握劍的手。 他恭恭敬敬地對著老頭行了一個晚輩禮: 「前輩教訓的是。晚輩初來乍到,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老頭嗤笑一聲,搖了搖頭,繼續低下頭掃地,恢復了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 「這島上,誰不是身不由己呢?」 「走吧。別擋著我掃地。」
顧長青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神祕的老頭,沒有多問,轉身離去。 但他心裡清楚,這幽河宗的水,比沈默說的還要深。 這裡,臥虎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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