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二卷《魔域劍影》第十三章：籠中雀與局中局

亂星城，夜色如墨。

廉價客棧的房間內，一盞昏黃的油燈被調到了最暗。桌上攤開著一張手繪的「天商盟拍賣場」結構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點和線條。

「不對勁。」

顧長青盯著地圖，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哪裡不對？」李胖子正忙著往幾張爆炎符裡摻加特製的「煙霧粉」，頭也沒抬，「沈默搞來的這圖紙可是從內部渠道流出來的，連廁所的暗道都標出來了。」

「就是因為太順利了。」

顧長青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韓立式的謹慎，「柳青青是青陽宗內門弟子，還是特殊的玄陰之體。天商盟雖然勢大，但公然拍賣大宗門弟子做爐鼎，這是要在青陽宗臉上扇巴掌。他們就不怕青陽宗的老怪物殺過來？」

「除非……」沈默坐在陰影裡，正在調試那個剛剛用深海寒鐵升級過的陣盤，聲音沙啞，「這個人，已經是個死人。或者，青陽宗根本不想救她。」

顧長青點點頭：「還有一種可能。這是個餌。」

「餌？」李胖子手一抖，粉末灑了一桌子，「釣誰？釣我們？」

「不知道。但我們不能賭。」顧長青從懷裡掏出那塊在黑鯊盜船上得到的暗紅色令牌，「所以，原定的『強攻計劃』取消。改用B計劃。」

他看向沈默：「那個陣法，佈置得怎麼樣了？」

沈默推過來三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金屬片：「這是『小挪移爆破陣』的子陣基。我買通了拍賣場的一個清潔雜役，把它們貼在了拍賣台下方的通風口裡。只要引爆，整個高台會瞬間塌陷，煙塵會籠罩全場三息。」

「三息。」顧長青握緊了金屬片，「夠了。」

「還有這個。」沈默又拿出一個精緻的青銅面具，正是之前在煉器鋪看到的那個，「我修復了裡面的隔絕陣法。帶上它，就算是築基期修士，也看不穿你的修為和氣息。」

「胖子。」顧長青轉向李胖子。

「在！」李胖子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錢湊夠了。把假藥生意停了，加上你打拳的賞金，一共兩千八百靈石。另外，我花高價買了一個『貴賓席』的名額，身份是『外海來的暴發戶』。」

「好。」

顧長青站起身，目光穿過窗戶，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天商盟總部一座巨大的塔樓，塔尖直插雲霄，宛如一隻吞噬靈石的巨獸。

「明晚，胖子在明處競拍，吸引注意力。」「沈默在暗處控陣，隨時準備製造混亂。」「我扮成胖子的護衛，伺機救人。」

顧長青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記住，如果發現柳青青有問題，或者這真是個陷阱……第一時間殺了她，然後撤退。」

「在這亂星海，除了我們三個，誰都不能信。」

……

次日深夜，天商盟拍賣場。

巨大的圓形會場內座無虛席。頭頂懸掛著幾十顆巨大的夜明珠，將會場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薰香味道，掩蓋了在座修士身上的血腥氣和汗味。

李胖子一身錦袍，手指上戴滿了儲物戒（全是空的，裝樣子的），大搖大擺地坐在二樓的貴賓包廂裡。顧長青戴著青銅面具，抱著劍，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他身後。

「歡迎各位蒞臨天商盟三年一度的盛會！」

一名身穿紅裙、風韻猶存的美婦人走上拍賣台。她是天商盟的金牌拍賣師，紅娘子。築基初期修為，一顰一笑間都帶著勾魂攝魄的媚意。

「廢話不多說，第一件拍品，二階上品妖獸，深海魔鯨的獨角！」

拍賣會的氣氛瞬間被點燃。叫價聲此起彼伏。

李胖子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嗑瓜子，一邊在心裡滴血：「這幫人真有錢啊！一個破角就叫到五百靈石！」

顧長青沒有看台上的寶物，他的目光隱藏在面具後，如同雷達般掃視著四周。

他在找「漏洞」，也在找「危險」。

會場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名黑衣執法者，氣息深沉，全是練氣九層巔峰。而在二樓最豪華的那個包廂外，竟然站著兩個築基期的護衛！

「那個包廂裡是誰？」顧長青傳音給李胖子。

李胖子瞥了一眼，低聲回道：「聽說是『血煞宗』的一位少主。血煞宗是亂星海三大魔門之一，行事極其霸道。我們最好別惹他。」

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終於，在拍賣了十幾件珍稀材料和丹藥後，紅娘子的聲音突然變得神祕起來。

「接下來這件拍品，有些特殊。」她拍了拍手。

嘎吱 —一陣機關絞動聲響起。一個巨大的鐵籠被四個壯漢推上了拍賣台。鐵籠上貼滿了黃色的符籙，閃爍著禁制的光芒。

而在籠子裡，蜷縮著一個身穿殘破青色道袍的少女。她長髮披散，遮住了臉龐，雙手雙腳都被特製的「鎖靈銬」鎖住。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楚楚可憐、卻又透著一股極陰寒氣的氣質，瞬間吸引了全場男修的目光。

「玄陰之體，完璧之身。」紅娘子舔了舔紅唇，聲音充滿了誘惑，「這可是雙修的極品爐鼎。若是採補得當，足以讓卡在練氣巔峰的道友，增加三成築基的機率！」

「轟！」全場沸騰。三成築基機率！這比築基丹還要瘋狂！

「起拍價，兩千靈石！」

「兩千五！」「三千！」「五千！」

價格瘋狂飆升。

包廂內，李胖子手心全是汗，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顧長青的目光卻死死盯著籠子裡的那個少女。

當少女抬起頭的一瞬間，露出了一張蒼白卻清秀的臉龐。雖然消瘦了很多，但顧長青認得出來，那就是柳青青。那個在三年前，他剛入門快餓死時，微笑著遞給他一個饅頭，說「師弟，修仙路苦，吃飽了才有力氣走下去」的溫柔師姐。

但……

顧長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太安靜了。柳青青雖然性格溫柔，但也是劍修出身，骨子裡有一股韌勁。若真是被抓來做爐鼎，她此刻的眼神應該是絕望、憤怒，或者是死寂。

但她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就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甚至，當她的目光掃過二樓那些瘋狂叫價的修士時，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嘲弄？

「胖子，別叫價。」顧長青突然傳音，聲音冷得像冰。

「啊？不救了？」李胖子一愣。

「不對勁。」顧長青的手指按在了劍柄上，「你看她的鎖靈銬。」

李胖子定睛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那鎖靈銬雖然看起來厚重，但上面的符文……竟然有一半是滅掉的！也就是說，這銬子根本沒有鎖死！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掙脫！

這是個陷阱！一個巨大的、針對所有貪婪者的陷阱！

就在這時，二樓那個神祕的豪華包廂裡，傳出了一個慵懶而霸道的聲音：

「一萬靈石。這女人，本少主要了。」

全場瞬間寂靜。一萬靈石！這是天價！

紅娘子臉上笑開了花：「血煞宗少主出價一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無人敢應。

「好！恭喜少主！」

隨著錘子落下，鐵籠被緩緩推向二樓的豪華包廂。

「老顧，怎麼辦？」李胖子急得滿頭大汗，「被血煞宗買走了！我們還動手嗎？」

顧長青盯著那個正在被推走的鐵籠，又看了一眼那個豪華包廂。

如果現在動手，就是同時得罪天商盟和血煞宗，必死無疑。但如果不救，萬一柳青青真的只是被控制了心神呢？

「等等。」顧長青突然發現了什麼。他看到，當鐵籠經過他們包廂下方時，柳青青的手指，在鐵籠的欄杆上，輕輕敲擊了三下。

噠、噠、噠。

這是一個只有青陽宗老弟子才知道的暗號。意思是「魚已上鉤，收網」。

顧長青腦海中轟的一聲。魚？誰是魚？血煞宗少主是魚？還是天商盟是魚？柳青青……她到底是誰的人？

「沈默。」顧長青傳音給一直在暗處待命的沈默，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計劃變更。」

「別炸拍賣台了。」「把炸彈的位置，移到二樓血煞宗那個包廂的門口。」

「既然這水已經渾了，那我們就幫忙把它攪得更渾一點。」「趁亂，我們不救人，我們搶築基丹！」

因為就在剛才，紅娘子拿出了最後一件壓軸拍品。那是一個白玉小瓶，散發著令所有練氣修士瘋狂的藥香。

「本次拍賣會真正的壓軸<三枚築基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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