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六卷《血染蒼梧》第一百一十九章：一眼萬年，清算因果

【蒼梧大陸，東域，血骨礦脈廢墟】

塵埃落定。

那艘長達百丈、如同焦黑山巒般的鋼鐵戰舟，深深地嵌入了廢墟的大地之中，彷彿一顆從天而降的鐵釘，死死地釘在了這片被穢血污染的土地上。

船頭撞擊之處，原本高聳的白骨祭壇早已化為齏粉，連同那數百名正在傾倒穢血的血煞宗弟子，都在那一瞬間被數十萬鈞的衝擊力碾成了肉泥，與這片暗紅色的土壤融為一體，分不清彼此。

風，停了。

原本喧囂震天的喊殺聲、祭祀聲、嘲笑聲，在這一刻詭異地消失了。只剩下燃燒的船體發出偶爾的「劈啪」爆裂聲。

倖存下來的三宗聯軍，一個個面無人色，雙腿打顫。他們呆呆地看著那艘散發著滾滾熱浪與毀滅氣息的戰艦，以及那個站在廢墟之巔的白髮男子。

沒有驚天的靈壓，也沒有耀眼的寶光。

那個男人就像是一個毫無修為的凡人，穿著一身破爛的條狀灰袍，背著一個漆黑古拙的木匣，靜靜地站在那裡。唯有那一頭枯槁如雪的白髮，在靈氣激盪的殘風中狂舞，像是在訴說著這三年的滄桑與悲涼。

「咳……咳咳……」

廢墟邊緣，一塊巨石被猛地掀開。

血鴉上人狼狽不堪地爬了出來。他那身華麗的血袍此刻已經變成了破布，引以為傲的護體血煞罡氣被那一撞徹底震散，嘴角掛著紫黑色的淤血。他驚恐地看著那艘船，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而在他不遠處，天劍門的蒼雲道人更是淒慘。

他手中的拂塵只剩下了禿柄，頭頂象徵威儀的紫金冠不知去向，披頭散髮，滿臉灰土。那件八卦道袍也被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顯得狼狽至極。

「顧……顧長青？！」

蒼雲道人死死盯著那個白髮身影，瞳孔劇烈收縮，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刺耳，「你沒死？！這怎麼可能！殞仙界乃是十死無生的絕地，便是元嬰老祖進去也得脫層皮，你……你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顧長青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緩緩抬起腳，踩著腳下混合著血肉的碎石，一步步向下走來。

「噠、噠、噠。」

腳步聲很輕，卻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隨著他的走動，他的左手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冰冷的執事令牌。指腹感受著上面「見君化龍」四個字的紋路，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

顧長青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了蒼雲道人，看向了那個被撞開的缺口下方。

那裡的「地脈風穴」雖然被撞擊波及，但依然在向外噴湧著淡淡的黑氣。那是殘留的穢血，正在試圖順著風穴污染地下的靈脈。

「太髒了。」

顧長青輕聲低語。

他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對著那個風穴輕輕一點。

「光陰·定格。」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術光影。但在場的金丹修士，都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只見那原本正在流動的黑氣、風中飄舞的塵埃，甚至是周圍修士驚恐的表情，在這一瞬間，全部停滯了。

那是時間的暫停。

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剎那，甚至不足一次呼吸的時間。

但當時間恢復流動時，那團穢血黑氣已經憑空消失了，被顧長青在時停的瞬間，用空間之力直接抹去，連一絲殘渣都沒留下。

「這……這是什麼妖法？！」

血鴉上人怪叫一聲，本能地向後退去。身為金丹圓滿的大修士，他竟然看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

「裝神弄鬼！」

蒼雲道人畢竟是老牌強者，短暫的驚慌後，眼中的貪婪與殺意再次佔據了上風。他看出了顧長青身上的「虛弱」，那是燃燒壽元後留下的氣血虧空。

「諸位莫慌！」

蒼雲道人厲聲大喝，手中多出了一把青光閃爍的極品靈劍，「這魔頭雖然僥倖逃得性命，但早已是強弩之末！看他那滿頭白髮，定是燃燒了本源才勉強駕馭這艘戰舟！」

「他若是真有本事，早就一劍殺了我們，何必在這裡故弄玄虛？」

「殺了他！他身上定有從殞仙界帶回來的重寶！殺！」

在蒼雲道人的煽動下，十幾名自恃修為不錯的築基後期修士，發出貪婪的怒吼，祭起法器朝著顧長青轟殺而去。

顧長青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那些猙獰的面孔，那一雙灰白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波瀾。

就像是一頭巨龍，看著一群不知死活的螻蟻在向自己張牙舞爪。

「古劍營。」

顧長青淡淡開口。

「在！」

葉孤雲與一百零八名戰士同時應諾。

「讓他們安靜點。」

「是！」

下一瞬，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古劍營的殘兵，在蒼梧大陸的法則下，展現出了令人絕望的速度。他們在殞仙界那十倍重力的環境下磨礪出的肉身，此刻解開了枷鎖，快得如同鬼魅。

「砰！砰！砰！」

沒有法術對轟，只有肉體撞碎骨骼的悶響。

那十幾名衝上來的修士，連顧長青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一道道黑影直接撞碎了護體靈光。斷劍揮過，鮮血飆射。

眨眼之間，十幾具屍體倒在地上。

顧長青連看都沒看一眼，繼續走向蒼雲道人。

「蒼雲。」

顧長青的聲音很淡，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三年前，在這落霞山外，我們被血煞宗圍攻。」

「當時你帶著正道盟的人就在旁邊。你們沒有出手相助，反而為了搶奪我們身上的秘密，封死了我們唯一的退路。」

顧長青的眼神漸漸冰冷，彷彿回到了那個血色的黃昏。

「那一枚**『定靈針』**，是你打的吧？」

蒼雲道人握劍的手猛地一抖。

「那一針，封了蘇淺的靈力，斷了她的生路。」顧長青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若不是你落井下石，她或許不用死。」

蒼雲道人臉色驟變。他沒想到顧長青竟然在這種時候翻舊帳，更沒想到這魔頭竟然知道「定靈針」是他放的。

「胡說八道！老夫乃是替天行道……」

蒼雲道人色厲內荏地大吼，同時左手悄悄捏碎了一枚藏在袖中的珍貴玉符「小挪移符」。

這是他壓箱底的保命手段，一旦發動，可瞬間無視陣法封鎖，傳送至百里之外。

他在賭。用那些炮灰拖住顧長青，自己則藉機遁走。只要逃回落霞山大營，有防護大陣在，量這顧長青也不敢造次！

「替天行道？」

顧長青看著那道逐漸被空間波紋包裹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也配？」

「既然你喜歡封人靈力，那今日，我也讓你嘗嘗這滋味。」

顧長青對著即將傳送離開的蒼雲道人，遙遙一指。

「光陰·封鎮。」

一道無形的歲月劍意，無視了空間波動，瞬間鑽入了蒼雲道人的眉心，直抵金丹。

「啊！！！」

蒼雲道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金丹竟然停止了轉動。那一身磅礴的靈力，像是被凍結在經脈中，一絲一毫都調動不了。

傳送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因為失去了靈力支撐，瞬間崩潰。

「我的修為……我的靈力……」

蒼雲道人跌坐在地，這種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絕望感，和當年蘇淺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不！不要！我是天劍門長老，你不能殺我！」

他跪在地上，涕泗橫流。

顧長青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左眼漆黑如墨，深邃如淵；右眼蒼白如雪，冷漠如天。

一股蒼茫、古老、帶著歲月腐朽氣息的波動，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光陰法目，開。

世界，在顧長青的眼中變慢了。

顧長青看到了蒼雲道人身上的「壽元死線」，也看到了那條代表著「逃跑」的因果線，此刻已經斷裂。

「這筆賬，今日該算了。」

顧長青口中輕吐一字。

「斬。」

古塵劍出鞘。

這一次，是全劍出鞘。

沒有耀眼的劍光，沒有驚天的劍氣。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細線，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劃過虛空。

光陰三階【斬光陰】。

這是一記「因果律」的斬擊。

它斬的不是肉身，而是斬斷了蒼雲道人「活著」的這個「果」。

「咻。」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蒼雲道人的頭顱高高飛起，臉上還殘留著極度的恐懼與絕望。直到死，他都沒能調動一絲靈力來防禦。

死一般的寂靜。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血鴉上人，都保持著呆滯的姿勢。

先封印修為，再一劍梟首。這不僅是殺戮，更是處刑！

「還、有、誰。」

顧長青緩緩收劍歸鞘。那一頭白髮在風中顯得更加刺眼，他感覺到體內的壽元又燃燒了一截，但他不在乎。

他的目光掃視全場。

被他目光掃過的地方，不管是天劍門還是血煞宗的弟子，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手中兵器「噹啷」一聲墜地。

一個人，一把劍，一顆人頭。

壓得三宗聯軍數千人，甚至連呼吸都忘記了。

「沒人說話嗎？」

顧長青淡淡地說道。

「那就輪到我了。」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天舟廢墟揮了揮手。

「葉孤雲。」

「屬下在！」

一聲震天的怒吼。

葉孤雲帶著一百零八名古劍營戰士衝了出來。

雖然他們衣衫襤褸，雖然他們手中拿著斷劍，雖然他們只有一百多人。但那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那股經歷了殞仙界生死磨礪的殺意，卻如同一群下山的猛虎，瞬間沖垮了聯軍最後的心理防線。

「把這裡圍起來。」

顧長青的聲音在荒原間迴盪，判決了所有人的命運。

「今日在此的所有人，一個不留。」

他沒有再說出那句「祭奠蘇淺」，只是在心中，對著那個已經不在的人，輕輕說道：

『蘇淺，此局，我們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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