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五卷《殞仙之界》第一百一十五章：躍遷，歸途

【殞仙之界・崩塌的虛空】

隨著那一劍斬斷了光陰的回溯，這具支撐著整個殞仙之界運轉的古魔屍體，終於迎來了真正的終結。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無聲的湮滅。

那龐大如山的魔軀像是一幅被風化的沙畫，在虛空中寸寸崩解。無數黑色的塵埃飄散，隨即被周圍狂暴的空間裂縫吞噬。

而在這漫天黑雨中，一點七彩流光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粒沙。

它只有米粒大小，卻彷佛承載了一條長河的重量。它懸浮之處，周圍的空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感，彷佛連視線都被它吸了進去。

「時之沙……」

顧長青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身形一閃，出現在那粒沙前。

他伸出顫抖的右手，想要去抓取。

嗡！

背後的歲月劍匣發出了一聲近乎貪婪的嗡鳴，甚至不等顧長青觸碰，劍匣表面那原本暗淡的古老雲紋瞬間亮起，主動釋放出一股吸力，將那粒「時之沙」一口吞了進去。

哢嚓。

劍匣內部傳來一聲清脆的落鎖聲，彷佛某種古老的禁制正在鬆動。緊接著，一股溫潤而龐大的暖流反哺入體，稍微緩解了顧長青燃燒壽元後的劇痛。

「好傢伙，這是有奶便是娘啊。」

顧長青苦笑一聲，拍了拍背後的劍匣。這東西「餓」了六十年，今天總算是吃了頓好的。

「老顧！別感慨了！快上船！」

沉默聲嘶力竭的吼聲從通訊陣法中傳來，「世界要塌了！地脈引力正在崩潰，再不走我們就要給這具屍體陪葬了！」

顧長青猛地抬頭。

只見原本灰濛濛的天穹已經徹底碎裂，露出了外面漆黑深邃的虛空亂流。大地在沈陷，岩漿如噴泉般湧上萬丈高空。整個殞仙之界正在向中心的一個點極速塌縮。

這是一個世界死亡前的最後掙扎。

「走！」

顧長青化作一道殘影，沖回鎮界天舟的甲板。

「坐穩了！」

中樞法壇內，沉默的天機臂已經深深插入了核心陣盤，無數道靈力絲線將他與整艘戰舟融為一體。他那只僅剩的左眼中，瘋狂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地火靈爐，陣法全開！」

「燃燒備用靈庫！把那座靈石山給我燒了！」

轟！

船艙深處，那座從陰羅寶庫搬來、原本準備用上十年的靈石山，在一瞬間被聚靈大陣抽幹了靈氣。

海量的靈氣化作實質般的藍色火焰，從天舟尾部的十二對靈翼中狂暴噴出。

「吱嘎——」

龐大的靈木船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刻畫其上的符文在顫抖。這種級別的極限催動，已經超過了船體材料的承受極限。

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目標：頭頂正上方，空間薄弱點。」

「撞過去！」

沉默怒吼一聲，操縱著這艘百丈巨艦，如同一把逆流而上的黑色利劍，迎著漫天墜落的巨石與空間風暴，筆直地刺向蒼穹。

砰砰砰！

無數巨石砸在船身上，防禦光幕早已破碎，外層的千年玄鐵甲被砸得坑坑窪窪，甚至有幾處船艙直接被削去了一角。

「右翼陣法崩潰！平衡符文失效！」

「不管它！繼續沖！」

李胖子死死抱著桅杆，臉上的肥肉被狂風吹得變形，但他依舊大聲嚎叫著：「沖啊！老子還沒活夠！老子還要去醉仙樓喝花酒！」

近了。

那個通往外界的空間裂縫，就像是一張猙獰的巨口，橫亙在頭頂。

但就在這時。

一股來自世界毀滅的恐怖吸力，從身後的深淵中傳來，死死拖住了天舟的尾部。

速度在減慢。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他們的腳踝，要將他們拖入地獄。

「靈力不足……」沉默絕望地看著手中的陣盤，上面的靈光正在急速黯淡，「那股吸力太強了，我們沖不出去！」

顧長青站在船頭，那一頭白髮被風暴扯得筆直。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正在坍塌的世界，又看了一眼胖子。

「胖子！」顧長青厲聲喝道，「你剛才吸進去的那些魔氣呢？」

「在肚子裡啊！」李胖子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那裡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還沒消化完，撐死我了！」

「別消化了！把它們吐出來！」

顧長青指著腳下的動力陣眼，「那是古魔本源煞氣，比極品靈石還要狂暴百倍！把它灌進去！」

「什麼？！這會炸膛的！」沉默大驚。

「管不了那麼多了！胖子，動手！」

「好嘞！看我的！」

李胖子雖然怕死，但也知道現在是搏命的時候。他猛地撲到動力爐的陣眼上方，雙手狠狠拍在陣盤上，丹田處那顆已經融合的萬毒蜃珠瘋狂運轉。

「給老子……出來！」

轟！

一股濃稠如墨、帶著毀滅氣息的黑色魔煞，順著胖子的雙臂，瘋狂地灌入天舟的動力系統。

原本燃燒著藍色靈火的動力爐，瞬間變成了詭異的墨綠色。

這不是燃燒，這是爆炸。

借著這股狂暴到極致的魔煞推動力，鎮界天舟就像是被點燃了尾巴的瘋牛，船身劇烈震顫，發出即將解體的哀鳴，但速度卻在一瞬間突破了極限。

「就是現在！」

「給我……破！」

顧長青、沉默、李胖子，三人同時發出怒吼。

轟！

巨大的黑色戰舟，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撞進了那道空間裂縫之中。

視線瞬間陷入黑暗。

耳邊只有空間亂流切割船體的刺耳摩擦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

……

【蒼梧大陸，無名荒山】

清晨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在寂靜的山谷中。

突然。

天空彷佛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團燃燒著黑煙與火光的巨大物體，帶著淒厲的呼嘯聲，從虛空中墜落。

轟！

大地劇震，塵土飛揚。一座小山頭直接被削平。

許久之後，煙塵散去。

露出了一艘殘破不堪、幾乎成了廢鐵的黑色戰舟。它斜插在泥土中，原本猙獰霸氣的船身此刻佈滿了裂痕，靈翼折斷，沖角崩碎。

「咳咳……」

一隻焦黑的手推開了一塊壓在身上的鋼板。

李胖子灰頭土臉地爬了出來，他的肚子癟下去了一大圈，整個人顯得虛脫無比，但好在命保住了，「呸……這降落……真他娘的硬核。」

接著是沉默，他扶著斷裂的天機臂，踉蹌地走出中樞法壇，看著周圍熟悉的青山綠水，那張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微笑。

「靈氣濃度……正常。」

「重力……正常。」

「我們……回來了。」

最後走出來的是顧長青。

他依舊是一襲破爛的灰袍，背著那個沉重的劍匣。那一頭醒目的白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這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活著真好。

「老顧，快看看這是哪？咱們是不是發達了？」李胖子興奮地喊道。

顧長青沒有說話，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宗門的傳訊權杖。這權杖在殞仙之界裡一直是一塊廢鐵，此刻剛一拿出來，就開始瘋狂震動。

嗡嗡嗡嗡……

無數條積壓的訊息瞬間湧入神識。

顧長青隨意掃了一眼，臉色卻突然一變。

不是因為訊息的內容，而是因為這些訊息的時間。

最新的一條訊息，來自柳青青。

時間顯示：天元曆三千六百零三年。

顧長青猛地抬頭，看向沉默和胖子，聲音有些乾澀。

「我們進去了多久？」

「不到一年啊。」胖子愣了一下。

「不。」顧長青將權杖扔給他們，語氣冰冷，「外面……已經過了三年。」

（第五卷殞仙之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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