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五卷《殞仙之界》第一百一十四章：光陰的囚徒

【殞仙之界・地下空洞】

世界並不是靜止了。

是在倒退。

沉默第一個發現了異常。他僅剩的那只左眼死死盯著控制台上的「定星盤」，原本順時針旋轉、代表時間流逝的指針，此刻竟在瘋狂地逆轉。

與此同時，他那只融合了上古偃術的**「千機瞳」義眼**（右眼）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似乎看見了某種不可直視的大恐怖。

「不好！靈氣在逆流！」

沉默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沙啞，他那只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天機臂死死扣住控制台，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不，不是船在退，是這方天地……這方天地的歲月在回溯！」

視線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剛剛被李胖子利用**「萬毒蜃珠」**吸入體內的漫天魔煞，竟然像退潮一樣從他七竅中湧出，重新流回那具古魔屍體體內。

那些炸裂的陣柱碎片，從地上飛起，在空中重新拼接，嚴絲合縫。

而最讓顧長青心驚的是，下方那具無頭古魔，其破碎的頸部血肉正在瘋狂蠕動。無數血珠倒飛回去，白骨重組，皮肉再生。

僅僅過了三個呼吸。

陰羅老祖那張充滿了驚愕與恐懼的臉，重新出現在了古魔的眉心處。

他復活了。

不，準確地說，是時間被這具古魔殘存的本能，強行拉回到了「撞擊之前」的那一刻。

「嘔……」

李胖子跪在甲板上幹嘔，剛才那一瞬間修為的暴漲與得而復失，那種被強行抽空的感覺讓他難受得幾欲吐血。他皮膚上那些猙獰的紫青毒紋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老顧，這……這還怎麼打？這怪物在悔棋啊！」

下方，剛剛「復活」的陰羅老祖顯然也處於茫然狀態。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頭頂懸停的天舟，隨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自己沒死。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

陰羅老祖發出癲狂的笑聲，聲音在空洞中回蕩，「這是神跡！這是古魔大人的庇佑！顧長青，你看見了嗎？在這片領域裡，我就是不死不滅的神！」

咚！

又是一聲沉悶的心跳，從古魔胸腔傳出。

一股灰濛濛的光波以古魔為中心蕩開。

在這光波的掃蕩下，鎮界天舟那堅不可摧的防禦護盾像紙一樣脆弱。船舷兩側的護體靈光瞬間黯淡，刻畫在船身上的堅固符文，就像是歷經了千萬年的風沙侵蝕，直接風化成灰，剝落而下。

「推演不出……根本推演不出！」 沉默的左眼流出血淚，右眼的千機瞳徹底崩碎，「這不是術法，這是大道法則。我們就像是畫紙上的墨蹟，想要反抗作畫的人。」

絕望。

真正的絕望。

這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層次上的碾壓。只要那具古魔願意，它可以把這段時間無限重置，直到耗盡天舟的最後一塊靈石，直到把他們活活耗死為止。

「難道就這樣完了？」

李胖子癱坐在地，手裡那顆價值連城的萬毒蜃珠滾落一旁，「早知道剛才就該把那口毒氣吸乾淨……」

顧長青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具正在緩緩抬起手臂、準備像拍蒼蠅一樣拍碎他們的古魔。

狂風呼嘯，吹動著他那一頭黑白交織的長髮。

那是歲月的痕跡，也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就在幾天前，紅石峽谷，蘇淺為了護住那一船的補給靈石，在他面前自爆而亡。那一夜，他悲憤欲絕，青絲成雪。

「此局，顧長青，勝！」

蘇淺臨死前的聲音彷佛還在耳邊回蕩。

「勝？」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淒涼而冷冽的弧度，「若是連這具屍體都斬不了，我還有什麼臉面去見你？」

「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第二次。」

嗡！

顧長青背後，那個沉寂了許久的黑色木匣【歲月劍匣】，突然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它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它在渴望，它在興奮，它……餓了。

昔日在劍塚之中，那位無名老者揮出的一劍，再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一劍，很慢。慢到彷佛過了一生一世。

那一劍，又很快。快到斬斷了因果，切開了流年。

「法則……」顧長青喃喃自語。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遮罩了陰羅老祖的狂笑，遮罩了沉默那幾欲崩潰的機關鳴響，也遮罩了那毀天滅地的魔威。

他的神識沉入劍匣深處，直接觸碰到了那是屬於第四層禁制的邊緣。

第四層神通：光陰法目，開。

顧長青猛地睜開雙眼。

那一瞬間，他的雙眸變成了灰白色，沒有眼白，沒有瞳仁，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漩渦。

在他眼中，陰羅老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由無數線條組成的虛影。那些線條，就是「時間線」。

他體內的金丹瘋狂運轉，原本金燦燦的丹火，此刻竟然燃燒成了無色的虛無之火。

那是他在燃燒自己僅剩的壽元。

既然你要逆流光陰。

那我就斬斷這條河。

「你想回頭？」

顧長青一步踏出天舟，身形懸浮在虛空之中，黑白長髮在這一刻竟散發出淡淡的枯榮之光。

「我偏不許！」

面對那只遮天蔽日拍下來的古魔巨手，他只做了一個動作。

拔劍。

本命法寶古塵劍，出鞘。

這一劍，沒有驚天的劍氣，沒有刺目的光華。它樸實無華，就像是一個凡夫俗子隨手揮動了一下枯枝。

這是《剎那劍訣》的最高奧義。

但在揮出的瞬間，整個凝滯倒退的世界，突然停頓了一瞬。

一道細如髮絲的灰色線條，出現在了天地之間。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堅硬的魔軀，輕輕巧巧地劃過了那具正在「回溯」的古魔屍體，也劃過了正狂笑著的陰羅老祖。

【斬光陰】。

一剎那，即是永恆。

「卡。」

畫面定格。

陰羅老祖的笑聲卡在喉嚨裡，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了錯愕，最後凝固成了一種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連同身下的古魔，沿著那一條灰線，錯開了。

這一次，沒有血液倒流。

這一次，沒有傷口癒合。

因為顧長青斬斷的不是肉身，而是「時間」的概念。這條灰線，將古魔「回溯」的過程，強制切斷了。

過去已死，未來不存。

「不……可……能……」

陰羅老祖發出了最後一聲如遊絲般的歎息。

隨後，崩解。

失去了時間法則支撐的巨大古魔屍體，化作了漫天灰燼，如同下了場黑色的雪。而在那飛揚的塵埃中，唯有一粒散發著七彩流光的晶沙，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古魔體內那一絲光陰法則的凝聚，也是顧長青一直在尋找的、開啟劍匣更高層次的鑰匙。

【時之沙】。

顧長青收劍歸鞘。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那一頭黑白交織的長髮似乎變得更加枯槁，如同深秋的白草，失去了最後一絲生機。這一劍，不知斬去了他多少年的壽命。

但他贏了。

他以金丹之軀，藉助歲月劍匣之威，強行斬殺了掌控法則的古魔意志。

「胖子，沉默。」

顧長青虛弱地招了招手，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帶上戰利品，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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