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七卷《天舟橫空》第一百五十六章：黑風海域，三千枯骨鑄京觀

離開了金鯊島海域後，海水逐漸從湛藍轉為了令人心悸的墨黑。

這裡已經是混亂海的腹地邊緣，被稱為「黑風海域」的絕靈之地。

天空常年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籠罩，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壓抑。海風在這裡變成了黑色，帶著一股能夠腐蝕護體靈光的酸澀煞氣，呼嘯著掠過波峰，發出如同厲鬼哭嚎般的尖嘯。

在這片死寂的海域上，連最兇猛的海獸都不願駐足。

然而此刻，在這片黑色的波濤之上，卻密密麻麻地停泊著數十艘通體血紅的戰船。

這些戰船的造型極為獨特，船身狹長如刀，通體用某種妖獸的紅骨打磨而成，風帆上繪製著猙獰的血色骷髏圖案。遠遠望去，就像是一群漂浮在黑海上的紅色水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這是血煞宗最精銳的部隊「血衣衛」。

在旗艦那高聳的龍骨王座上，端坐著一名身披猩紅重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陰鷙，雙目狹長，手中把玩著兩枚用生人頭骨打磨成的核桃，轉動間發出「咔咔」的脆響。

此人正是統領這支艦隊的「血衣侯」，一位金丹後期的頂尖強者。

在他身後，豎著一桿高達十丈的血色大旗。旗面上用鮮血繪製著顧長青那張蒼老的面容，而在那張臉上，被人用硃砂狠狠打了一個巨大的紅叉。

那是必殺令。

「侯爺，那艘船進來了。」

一名身穿暗紅軟甲的副官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探子來報，鎮界天舟已經闖入了『黑風口』。他們似乎並沒有發現我們佈下的『天羅地網陣』，速度絲毫不減。」

「不減速？」

血衣侯停下了手中轉動的骨核桃，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譏諷：「顧長青那個老廢物，怕是已經慌不擇路了吧。這黑風海域乃是絕靈之地，他的船飛得越快，靈石消耗就越大。等到了我們面前，恐怕連護盾都開不起來。」

他站起身，身上的重甲發出錚錚鐵鳴。

「傳令下去。所有弩炮充能，鎖靈網準備。」

血衣侯走到船頭，目光穿透層層黑霧，鎖定遠方那片翻滾的海面。

「老祖有令，要活的。我要親手把那個老東西的皮剝下來，做成新的戰旗。」

遠處的黑霧中，一個龐大的陰影正在緩緩浮現。

那是一艘暗金色的巨艦。

經過了金鯊島的「換骨」之後，鎮界天舟的外觀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本的鏽跡與赤銅色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厚重、充滿了壓迫感的暗金色澤。它就像是一座移動的金屬山嶽，蠻橫地撞開黑色的海浪，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沈默，向著血衣衛的包圍圈逼近。

沒有減速，沒有規避，甚至沒有開啟主炮。

它就那樣直直地開了過來，帶著一種視死如歸的瘋狂，又或者是一種……看著死人的冷漠。

天舟底層，昏暗的動力艙內。

沈默跪在青銅基座前，那隻早已與船體融為一體的魔骨左臂，此刻正在瘋狂地操控著一組複雜至極的**「牽引陣紋」**。

在他面前的陣法光幕上，並非顯示著動力數據，而是連接著底艙那個巨大的、平時用來排放廢料的**「排屍口」**。

「血衣衛……呵呵……」

沈默那張蒼白如鬼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那隻千機瞳在眼眶中轉動，閃爍著冰冷的紅光。

「人來得挺齊啊。」

「正好，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廢料』，佔著底艙的地方也是浪費。既然他們這麼想要顧長青的命，那我們就先送他們一份見面禮。」

沈默的手指在青銅符文上重重一點。

「排屍口……開啟。」

他沙啞的聲音在封閉的艙室內迴盪，帶著一股陰森的快意：

「讓這群血煞宗的徒子徒孫，見見他們的前輩們。」

那些所謂的「廢料」，正是之前在「一線天」被撞碎的三千魔修，以及在「金鯊島」被屠殺的守軍。

這些屍體在被聚靈熔爐吸乾了最後一滴精血與靈韻後，剩下的那些乾癟的骨骸與皮囊並沒有被扔掉。

在顧長青的授意下，沈默用粗大的生鏽鐵鏈，將這些屍骨一具具、一層層地串聯了起來。

這不是為了收藏。

這是為了誅心。

外界，海風呼嘯，捲起千堆黑雪。

「那是什麼？」

血衣侯眯起眼睛，看著從遠處天舟底部突然裂開的一個巨大黑洞，以及從那黑洞中墜落的一團巨大黑影。

起初，他以為是某種巨型的傀儡，或者是某種威力巨大的投擲類法寶。

但隨著距離拉近，那團黑影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墜，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臭味，混合著陳舊、腐敗的血腥氣，先一步順著海風撲面而來。

「咚！！！」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那龐然大物重重地砸在了兩軍對壘中央的海面上，激起了百丈高的黑色浪花。

海水被染成了渾濁的黃褐色。當浪花散去，那團黑影終於顯露出了它猙獰而恐怖的真容。

整片海域，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一座塔。

一座高達百丈、由無數森白的人骨、扭曲的肢體、以及乾癟的頭顱，用粗大的生鏽鐵鏈硬生生捆綁、堆砌而成的**「屍塔」**。

古稱，京觀。

這座京觀就那樣隨著波濤在海面上起伏。無數具乾癟的屍骸在風中搖晃，骨骼與骨骼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彷彿是三千冤魂在地獄中齊聲哭嚎。

在塔的最頂端，赫然掛著幾顆保存相對完好的頭顱。

雖然皮肉乾癟，但那標誌性的髮飾與面容依舊清晰可辨。

那是金鯊島主。那是之前在一線天圍攻天舟的十幾位金丹期長老。

他們的頭顱被鐵鉤穿過琵琶骨，掛在京觀的最高處，空洞的眼眶怒目圓睜，死不瞑目地盯著前方那些穿著同樣制服、修煉著同樣功法的血衣衛。

就像是在無聲地質問：你們，為什麼還不下來陪我們？

「嘔……」

一名站在前排的年輕血衣衛，在看清那座屍山的一瞬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種極致的視覺衝擊與嗅覺噁心，直接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讓他忍不住彎腰劇烈嘔吐起來。

恐懼，是會傳染的。

「那……那是趙長老？！」

「天哪……那是金鯊島主！他可是金丹中期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不是人幹的事……他們是魔鬼……」

原本殺氣騰騰、紀律嚴明的血衣衛陣型，此刻出現了一陣騷動。

他們是魔修，他們也殺過人，也見過血。

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極致、如此充滿儀式感、如此踐踏尊嚴的殘暴。

這不是戰鬥。這是赤裸裸的恐嚇。是來自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對獵物展示的「餐後殘渣」。

天舟之上。

顧長青站在船頭，任由那股帶著屍臭的海風吹拂著他光禿禿的頭頂。

他冷漠地俯視著下方那一張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孔，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如岩石般的堅硬。

「怕了嗎？」

他輕聲自語。

「怕就對了。」

在混亂海，仁慈是軟弱的代名詞。只有比魔更魔，比鬼更惡，才能讓這些豺狼感到害怕，才能讓他們在揮刀的時候手抖。

「沈默。」

顧長青緩緩拔出古塵劍，劍尖指向那座漂浮的京觀，聲音冷酷如冰：

「給他們聽聽……死人的聲音。」

「收到。」

動力艙內，沈默那隻魔骨左手猛地握緊。

「聚煞雷珠……引爆。」

「嗡！！！」

那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京觀內部，突然亮起了一團幽綠色的鬼火。

那不是普通的火藥爆炸。

那是沈默埋在屍骨堆深處的，用這三千人的怨氣凝練而成的**「聚煞雷珠」**。

「轟！！！」

沒有火光，只有一道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以京觀為中心，呈環形向四周瘋狂擴散。

那不是衝擊波，那是怨念的嘯叫。

「嗚嗚嗚嗚——！！！」

三千亡魂在同一時間發出的淒厲尖嘯，瞬間穿透了血衣衛的護體靈光，直接轟擊在他們的神識之上。

「啊！！！」

首當其衝的數百名血衣衛，只感覺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修為低的練氣期修士，直接七竅流血，白眼一翻昏死過去，如下餃子般墜入海中。即便是築基期的修士，也感覺神識劇痛，眼前出現了無數厲鬼索命的幻覺，抱著腦袋痛苦哀嚎。

就連那位金丹後期的血衣侯，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神識衝擊震得心神一晃，手中的骨核桃「啪」的一聲被捏成了粉末。

「該死！是神識攻擊！穩住心神！！！」

血衣侯憤怒地咆哮，試圖穩住混亂的軍心。

但已經晚了。

戰機，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就在敵軍陣型因為恐懼與神識衝擊而陷入混亂的那一剎那。

一直沈默如山的鎮界天舟，終於亮出了它的獠牙。

「滋滋滋……」

船首那座猙獰的**「寂滅雷池」**主炮，驟然亮起刺目的暗紅光芒。

與此同時，天舟尾部的聚靈熔爐噴出了長達百丈的尾焰。

「路，我給你們鋪好了。」

顧長青站在船頭，滿頭白髮在狂風中肆意狂舞。他手中的古塵劍猛地揮下，劍鋒所指，便是生路。

「下去……陪他們吧。」

「全速！撞過去！！！」

「轟隆隆！！！」

暗金色的鋼鐵巨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它沒有浪費靈力去對轟，而是像一柄燒紅的餐刀切入牛油一般，帶著不可阻擋的萬鈞之勢，狠狠撞入了血衣衛那已經散亂的陣型之中。

鮮血，將在下一刻染紅這片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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