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劍，可斬光陰 - 第六卷《血染蒼梧》第一百一十八章：血骨廢墟，天舟降臨

【蒼梧大陸，東域，野狼谷】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寒風如刀，刮過嶙峋的山岩，發出嗚嗚的鬼哭狼嚎之聲。

溶洞之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躁動氣息。

一百零八名古劍營戰士早已列隊完畢。他們身上的殘甲已經重新綁紮固定，手中的斷劍雖然佈滿缺口，卻被擦拭得雪亮。沒有人說話，甚至沒有人呼吸出一口多餘的白氣。他們就像是一群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幽魂，靜靜地注視著那艘橫臥在廢墟中的龐然大物。

「嗡……」

隨著沈默單手按下陣盤的最後一道符文，一陣低沉而厚重的轟鳴聲，從地底深處傳來。

那聲音初時極其微弱，如同老牛拉破車般的喘息。但隨著李胖子帶回來的那數千箱**「上品血靈晶」**被一股腦地傾倒進燃燒室，那喘息聲瞬間變成了狂暴的怒吼。

血靈晶，那是血煞宗用活人鮮血澆灌出的禁忌能源，狂暴、不穩定，但能量密度極高。這批物資的總量，折合下來足足有三千萬下品靈石的當量。

「滋滋滋……」

暗紅色的靈力流如同岩漿一般，瘋狂地沖刷著天舟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力迴路。原本黯淡的船體符文，此刻竟然透出一種妖異的血紅色光芒。

「地火靈樞，起。」

沈默那隻修復了一半的機關臂正在劇烈顫抖，無數道靈力絲線從他指尖射出，強行連接著那些斷裂的靈力迴路，試圖壓制住這股即將暴走的能量。

「轟！」

兩道長達百丈的暗紅色火柱，從天舟尾部猛然噴出。高溫瞬間將周圍的岩石融化成岩漿，恐怖的推力推動著這座沈睡了一整夜的鋼鐵巨獸，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離開了地面。

船身劇烈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無數木屑與鐵鏽紛飛，彷彿隨時都會在半空中解體。

「靈力盈滿，近乎自爆。」

沈默盯著手中的陣盤，獨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冷靜，「這種強度的燃燒，靈木龍骨撐不住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整艘船會像一顆炸彈一樣在空中解體。」

「半個時辰？」

顧長青站在船頭，任由狂風吹亂他那滿頭白髮。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撫摸著懷中的古塵劍，目光穿透了晨曦，鎖定在西方那片荒涼的曠野。

那裡是曾經的「血骨礦脈」，也是潛龍城的正上方。

「不需要半個時辰。」

顧長青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三百里路，一刻鐘足矣。」

「只要能飛到血骨廢墟，哪怕是碎成渣，也要碎在敵人的頭頂上。」

「全軍，登舟。」

隨著一聲令下，一百零八道身影如同黑色的展翅大鵬，無聲無息地掠上甲板。他們各自尋找著掩體，用布條將手中的斷劍死死綁在手掌上。

這是死士的禮儀。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出發。」

顧長青劍指西方。

「轟隆隆……」

殘破的鎮界天舟，帶著決絕的慘烈氣勢，拖著滾滾黑煙與火光，像是一頭發了狂的燃燒巨獸，撞碎了攔路的雲層，向著那處被大軍包圍的廢墟呼嘯而去。

……

【潛龍城地表，血骨礦脈廢墟】

正午將至，陽光毒辣。

這裡曾是一片繁忙的礦區，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碎石與荒草。當年沈默引爆地脈，將這裡徹底封死，從外表看去，這裡只是一片毫無價值的荒原。

但今日，這片荒原之上卻是旌旗招展，殺氣騰騰。

血煞宗、黑水宮、以及來自落霞山前線的「正道盟」援軍，三方勢力的旗幟將廢墟中央團團圍住。

在廢墟的正中心，曾經被炸塌的礦洞入口處，此刻已被重新挖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這就是潛龍城唯一的**「地脈風穴」**。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已經搭建在風穴邊緣。數百名血煞宗弟子正將一桶桶散發著腥臭味的「穢血」倒入陣槽之中。

「穢血大陣」已成，只待正午一到，這足以污穢萬物靈性的血煞之氣，就會順著風穴灌入地下三千丈，將那座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帝國」徹底煉化。

祭壇上方的高台上，幾名氣息深沉的老者正端坐在太師椅上，談笑風生。

「血鴉道友，這柳青青倒也是個能忍的主。」

說話的是一名身穿青色八卦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塵，看起來仙風道骨，但眼角眉梢卻透著一股虛偽的陰鷙。

此人正是駐守在落霞山前線的天劍門執法大長老，蒼雲道人。

三年前，在那場將顧長青逼入絕境的圍殺中，正是他代表正道盟封鎖了空間。也是他在蘇淺為顧長青斷後的關鍵時刻，暗施了一枚陰毒無比的「定靈針」，導致蘇淺靈力停滯，重傷垂死。

「能忍？」

坐在主位上的血鴉上人冷笑一聲，把玩著手中的兩顆白骨珠子，「不過是甕中之鱉罷了。這三年，若不是那座地下城池的『吸靈黑金』岩層隔絕了神識，老夫早就攻進去將她擒來做爐鼎了。」

「不過今日之後，世間再無潛龍城。」

血鴉上人轉頭看向蒼雲道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倒是蒼雲道友，你不坐鎮落霞山防線，跑來這荒郊野外，就不怕魔道六宗趁機偷襲？」

蒼雲道人甩了甩拂塵，淡淡一笑：「血鴉道友說笑了。那顧長青乃是青陽宗棄徒，他留下的餘孽一日不除，我正道盟一日難安。老夫今日前來，自是為了替天行道，斬草除根。」

「至於城破之後，那庫房裡的靈石資源嘛……」蒼雲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自然是要運回落霞山，充作軍資。」

「哈哈哈哈！」

血鴉上人放聲大笑，「好一個替天行道！蒼雲道友果然是明白人。」

就在兩人互相吹捧之際，一名血煞宗弟子匆匆跑上高台，單膝跪地。

「稟報長老！吉時已到。」

「地下的防護陣法靈力已耗盡，風穴完全暴露。」

血鴉上人聞言，猛地站起身，眼中兇光大盛。

他走到高台邊緣，俯視著下方那個深不見底的洞窟入口，運足靈力，聲如雷霆般炸響：

「柳青青！」

「本座知道你聽得見。」

「顧長青那個廢物已經死了三年了，骨頭渣子都爛沒了。你守著這座空墳還有什麼意義？」

「本座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血鴉上人指著身後的白骨祭壇，獰笑道，「現在打開斷龍石，跪著爬出來，獻出城主印信。本座或許可以大發慈悲，留你一具全屍。」

「否則……穢血灌頂，萬鬼噬心！」

回音在荒原間激盪，久久不散。

然而，幽深的洞窟之中，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

「敬酒不吃吃罰酒。」

血鴉上人臉色一沉，猛地揮手。

「開陣！」

「倒血！」

「是！」

祭壇周圍的數百名弟子齊聲應諾，就要將那污穢至極的黑狗血與腐屍水倒入陣眼。

……

【地下三千丈，潛龍城密室】

外界的喧囂透過陣法的投影，清晰地傳到了這間封閉的密室之中。

這裡沒有奢華的裝飾，四周的岩壁上鑲嵌著能隔絕神識的「吸靈黑金」，讓這裡成了絕對的靜室。

柳青青坐在一張寒玉床上，面前擺著一張小几。

几上沒有法寶，沒有靈石，只有一壺酒，四隻杯。

那是她親手釀製的「青梅釀」，埋在地下整整三年，酒香醇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她那一襲曾經艷絕天下的紅裙，此刻已經褪色，邊角處滿是乾涸的血跡。她的長髮枯黃，臉色蒼白如紙，體內的金丹已經佈滿了裂紋，那是燃燒本源過度留下的道傷。

「長青，沈默，胖子……」

柳青青伸出顫抖的手，將那三隻酒杯斟滿。

「三年了。」

「我守住了你們的城，卻沒能守住時間。」

她端起屬於自己的那一杯，對著虛空輕輕一敬，眼中沒有淚水，只有決絕。

隨後，她拿起了第四隻杯子，斟滿，輕輕放在對面的空位上。

「蘇淺妹妹，這一杯是給你的。」

柳青青看著那杯酒，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著那個總是沈默寡言、卻會為了顧長青拔劍的倔強女子。

「當年你說想喝我釀的青梅酒，我一直記著。」

「你們一定在一起吧？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柳青青不知道蘇淺早已香消玉殞。她這三年來，每一次支撐不下去的時候，都會想著等蘇淺回來，姐妹倆要在這潛龍城內痛飲三百杯。

這份「不知情的守望」，成了此刻密室中最殘忍的溫柔。

「咔嚓。」

頭頂上方，傳來了陣法崩碎的脆響。

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已經順著地脈風穴滲了進來。那是「穢血」，一旦沾染，潛龍城的地下靈脈就會被徹底污染，這裡將變成一片死地。

「想把我逼出去？」

柳青青放下酒杯，眼中閃過一絲淒厲的冷笑。

她緩緩站起身，右手按在了密室中央的一塊凸起的石磚上。

那是「地火自毀大陣」的樞紐。

這座潛龍城建立在一条小型火脈之上。一旦引爆，地火倒灌，整座地下城將會瞬間化為岩漿地獄，連同上面的血骨廢墟一起炸上天。

「蒼雲老賊，血鴉老鬼……」

柳青青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柳青青的東西，就算是毀了，也不會留給你們這群畜生。」

「既然你們想進來，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她閉上眼睛，指尖靈力吞吐，就要按下那個足以毀滅一切的開關。

然而。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發力的那一瞬間。

「嗡。」

放在桌案上的那半塊早就失去了靈性的傳訊令牌殘片，突然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

緊接著。

整個密室，乃至整座潛龍城的大地，都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轟隆隆……」

這種顫抖，不是來自地下的火脈暴動。

而是來自……天上。

那是物體高速摩擦空氣產生的音爆，正穿透厚重的岩層，直抵人心。

……

【血骨礦脈廢墟，地表】

「倒血！給我倒！」

血鴉上人站在高台上，興奮地嘶吼著。

第一桶穢血已經傾倒進了陣眼，化作滾滾黑煙，向著洞窟湧去。

就在這時。

「啾！！！」

一聲尖銳到極致、彷彿要撕裂耳膜的嘯叫聲，毫無徵兆地從東方天際炸響。

「什麼聲音？」

一旁的蒼雲道人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抬頭看天。

可是，天上萬里無雲，烈日當空。

「不對……」

蒼雲道人的臉色突然變了。他身為金丹後期修士，神識極為敏銳。他感覺到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壓迫感，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狂飆而來。

那不是普通的飛行法器。

那是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毀滅洪流！

「那是……」

一名天劍門的弟子驚恐地指著東方的天空，手指都在哆嗦。

只見那裡，原本刺眼的太陽，突然被一個巨大的黑影遮蔽了。

那是一團燃燒著暗紅色妖火的烏雲？

不。

那是一艘船。

一艘通體漆黑、燃燒著熊熊血焰、拖著滾滾濃煙的鋼鐵巨艦。它沒有減速，沒有盤旋，就像是一顆發了狂的隕石，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筆直地朝著祭壇撞了過來。

在它的船頭，**「寂滅雷池」**積蓄已久的雷光正在瘋狂閃爍，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鳴。

「鎮界天舟？！」

血鴉上人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聲音尖利得走了調，充滿了不可置信，「怎麼可能！那東西不是在殞仙界毀了嗎？！」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

狂風先一步抵達，將祭壇周圍的血煞宗弟子吹得東倒西歪。

「快躲開！！！」

蒼雲道人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手中的拂塵一扔，化作一道遁光就要逃竄。

但太晚了。

天舟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它根本就沒打算停下。

在撞擊的前一瞬。

站在船頭的那個白髮身影，拔出了背後的古塵劍。

他沒有揮劍，只是死死盯著下方那座污穢的白骨祭壇。他沒有喊出蘇淺的名字，以免驚擾了地下的亡靈，但心中的怒火已經燃燒到了極致。

「這三千萬靈石砸下去的聲音，就是我想給你們的答案。」

顧長青對著身後的沈默，發出了一聲飽含了三年怒火的咆哮：

「給我……撞過去！！！」

「轟！！！」

天崩地裂。

巨大的鋼鐵船頭，裹挾著數十萬鈞的動能與三千萬靈石燃燒的爆炸力，狠狠地砸在了那座白骨祭壇之上。

沒有任何陣法能擋住這種純粹的物理撞擊。

白骨祭壇在接觸的瞬間就化為了齏粉。

那數百名圍在祭壇邊、來不及逃跑的血煞宗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直接被碾成了肉泥，與破碎的祭壇、燃燒的穢血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灘分不清彼此的爛泥。

整座廢墟的地面，被這一撞，硬生生削平了三丈。

衝擊波橫掃而出，將周圍的旗幟、帳篷統統撕碎。

煙塵如蘑菇雲般升騰而起，遮蔽了天日。

在那漫天的塵土與血腥之中。

一艘殘破、焦黑、還在燃燒著零星火苗的黑色戰艦，如同上古魔神般矗立在廢墟之上。

「咔嚓。」

變形的艙門被一腳踹開。

一百零八名手持斷劍、滿身殺氣的古劍營戰士，如狼群般湧出，迅速佔據了制高點。

而那個白髮如雪的男人，踩著血鴉上人剛剛坐過的太師椅碎片，一步步從煙塵中走出。

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亂的人群，穿透了地層，彷彿看到了那個在地下舉杯獨飲的女子。

聲音沙啞，卻溫柔得讓人心碎。

「青青，酒還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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