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羅宗總壇,地下主殿】
大殿之內,死寂得可怕。
這不是安靜,而是絕對的靜止。 空氣中飄浮的塵埃懸停在半空,被震碎的石柱碎塊保持著崩解的姿態,就連那從四周湧來的無盡黑暗,也像是被一副畫卷定格在了原地。
在顧長青的視野中,世界變成了灰白色。 唯一的色彩,是他右眼中那團燃燒殆盡的金色火焰,以及他手中那柄緩緩刺出的斷劍。
這就是「歲月劍匣」第二層神通光陰・定格。 燃燒一枚極品靈石,換取這一剎那的「時間暫停」。
對於凡人來說,這一剎那或許連眨眼都來不及。 但對於高手決生死的瞬間,這一剎那,便是永恆。
顧長青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幽夜。 這位陰羅宗的少主,此刻還保持著那副猙獰狂笑的表情。他手中的攝魂鉤距離顧長青的天靈蓋僅有三寸,鉤尖上閃爍的綠色毒芒清晰可見。 他的眼神裡寫滿了殘忍與快意,彷佛已經看到了顧長青腦漿迸裂的畫面。
可惜,他永遠也看不到了。
顧長青沒有浪費這一瞬間去躲避。 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頭頂的要害,然後將左手反握的那柄斷劍……那柄屬於蘇淺的、殘缺不全的凡鐵,狠狠地送進了幽夜的胸膛。
噗。
因為時間靜止,這一劍刺入肉體時,甚至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鮮血流出。就像是刺穿了一層薄紙。
緊接著。 顧長青右手的古塵劍動了。 厚重的劍鋒帶著歲月的枯榮之力,在空中劃出一道樸實無華的弧線,精准地掠過了幽夜的脖頸。
做完這一切,顧長青體內的靈力徹底枯竭,右眼的金色火焰熄滅。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破了灰白色的世界。 時間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
轟!
被積壓了一剎那的動能與靈壓,在這一刻同時爆發。 幽夜原本勢在必得的一擊,狠狠砸在了空處,將堅硬的玄玉地面轟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而他整個人卻僵在了原地。
「呃……」 幽夜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古怪的氣音。 他眼中的殘忍與快意還未褪去,卻突然發現視線有些不對勁。 為什麼……世界在旋轉? 為什麼……我看見了自己的後背? 還有,為什麼心口這麼涼?
啪嗒。
一顆鬥大的人頭,帶著滿臉的迷茫與驚恐,重重地摔落在塵埃之中,滾了幾圈,最後停在了顧長青的腳邊。
緊接著,那具失去了頭顱的無頭屍體,胸口處猛地噴出一股高達三尺的血泉。那柄斷劍,正死死地釘在他的心臟上,像是一座墓碑。
「少……少主?!」 遠處廢墟中,幾名僥倖未死的陰羅宗魔修剛剛爬出來,就看到了這令他們肝膽俱裂的一幕。 他們無敵的少主,那個將金丹圓滿修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幽夜……就這麼沒了?
連一招都沒走過? 剛才發生了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他們。
顧長青身形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強行發動「定格」的反噬,讓他的神魂如同被千萬根鋼針穿刺般劇痛。 但他沒有倒下。 他用古塵劍拄著地,一步步走到幽夜的頭顱前。
幽夜還沒死透。 金丹圓滿修士強大的生命力,讓他的頭顱依然保持著意識。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顧長青,嘴唇開合,發出微弱卻淒厲的神念波動: 「妖……妖術……」 「你剛才……做了什麼……」
他不甘心。 他的影殺術天下無雙,他的速度快若鬼魅。明明是他贏了,明明他的鉤子已經碰到了對方的頭皮……為什麼最後死的是自己?
顧長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眸子裡一片冰冷,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與漠然。
「你的速度很快。」 顧長青彎下腰,伸手抓住了幽夜的長髮,將那顆頭顱提了起來,冷冷說道:
「所以我讓時間……等了我一下。」
幽夜的瞳孔猛地放大,眼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時間法則?! 這個金丹中期的鄉巴佬……竟然掌握了傳說中的至尊法則?!
「不……這不可能……我陰羅宗還有老祖……我是開啟遺跡的鑰匙……你不能殺我……」 幽夜的神念開始語無倫次,充滿了求生的哀求,「別殺我……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世界的秘密……我可以給你……」
「秘密?」 顧長青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我自己會拿。」
話音未落,顧長青的右手猛地扣在幽夜的天靈蓋上。 強橫的神識如同鑽頭一般,蠻橫地沖入了幽夜還未消散的識海之中。
搜魂!
「啊……!!!」 幽夜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那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他的五官扭曲成一團,雙眼翻白,原本凝聚的神魂在顧長青的暴力搜刮下迅速崩潰。
顧長青閉著眼,忍受著龐大記憶流衝擊帶來的不適,在幽夜那混亂的記憶碎片中瘋狂翻找。 陰羅宗的寶庫位置……不重要。 陰羅宗的功法……垃圾。 老祖的閉關地……找到了。
突然,顧長青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在幽夜記憶的最深處,看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那是一個深埋在陰羅宗地下萬丈之處的巨大地窟。 地窟中央,沒有靈石礦脈,也沒有什麼天材地寶。 只有一具屍體。
一具足有千丈高、通體漆黑、長著三頭六臂的古魔屍體。 這具屍體雖然死去了不知多少萬年,但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哪怕只是在記憶中看一眼,顧長青都感覺自己的神魂差點被震碎。
而在這具屍體的周圍,插著九九八十一根巨大的陣旗。 這些陣旗組成了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吞靈大陣」。這個陣法的根須延伸到了殞仙之界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吸血鬼一樣,日夜不休地抽取著這個世界產生的每一絲靈氣。
所有的靈氣,都被輸送到了這具屍體體內,用來維持它的肉身不腐,甚至……在孕育著什麼。
「原來如此……」 顧長青猛地睜開眼,眼中滿是駭然。
難怪殞仙之界靈氣枯竭。 難怪這裡的人無法結嬰。 這整個世界……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養屍地」! 陰羅宗那位閉關的老祖,根本成不了這裡的主人,他只是一個可悲的『看守者』,用一整個世界的生機,去供養這具古魔屍體!
「嘭!」 手中的頭顱發出一聲悶響,徹底失去了生機。幽夜的神魂已經被搜刮乾淨,隨風消散。
顧長青隨手將這顆價值連城的頭顱掛在腰間,與那枚青陽宗的執事權杖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大殿外,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沉默拖著殘破的機關臂,帶著渾身是毒的李胖子,以及一眾古劍營弟子,沖進了大殿。
當他們看到站在廢墟中央、提著幽夜頭顱的顧長青時,所有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斷了。 沒有歡呼。 只有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和幾聲壓抑的啜泣。
「贏了……」 李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上地面的冰冷,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和毒液,傻笑道,「老顧,你這傢伙……嚇死胖子我了。」
沉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上前,用僅剩的右手遞給顧長青一枚丹藥,然後開始熟練地指揮弟子打掃戰場。
顧長青服下丹藥,感受著乾涸的經脈中升起一絲暖流。 他看著這座曾經像大山一樣壓在他們頭頂的陰羅宗大殿,如今已是一片廢墟。
「沉默。」顧長青開口道。
「在。」
「把那邊清理乾淨。」 顧長青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處乾淨的高臺。
他走過去,解下腰間那柄染血的斷劍,鄭重地將其插在高臺上。 然後,他又解下幽夜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擺在斷劍之前。
做完這一切,顧長青後退三步,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衫,對著那柄斷劍,深深一拜。
身後,沉默、李胖子,以及所有的古劍營弟子,齊齊跪下,對著那柄斷劍叩首。
大殿內一片肅穆,只有顧長青那沙啞低沈的聲音,在空曠中回蕩:
「蘇師姐。」
「第一顆頭顱,送到了。」
「但這還沒完。」 顧長青抬起頭,目光穿透大殿的地板,彷佛看到了地底深處那個更加恐怖的存在。
「既然來了……那我們就把這個骯髒的世界,徹底翻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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