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來,見過太子殿下。」
十三歲的少女身著一身符合宮廷禮制、卻又巧妙融合了南宮家雅致風格的淺碧色宮裝,小臉雖還帶著稚氣,卻已能看出未來絕色的輪廓。
此刻,她低眉斂目,姿態端莊得無可挑剔,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朝著前方那個端坐於主位的少年,規規矩矩地行了個標準的宮廷大禮。
太子妃。
這個稱呼從她幼時覺醒能力後,便隨著年歲增長,愈發清晰沉重地壓在她的肩頭。
家族需要她這份能力來維繫與皇權的特殊紐帶,而薛氏江山也需要南宮家這份獨特的監察之力。
她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聯姻與責任捆綁。
她學習的所有禮儀乃至如何察言觀色、管理內務,都是為了未來那個「太子妃」的位置做準備。
今日,便是她第一次正式入宮,覲見她未來的夫君——當今太子,薛裴。
關於這位太子殿下的傳聞不少:年僅十五,已是虎山年輕一代弟子中的翹楚,天資卓絕,劍術與兵法皆受名師稱讚。
待人接物據說也和氣有禮,頗有儲君風範。
但這些聽來的印象,在踏入東宮正殿,見到那個端坐在書案後、身著明黃太子常服的少年時,依然讓南宮昭月屏住了呼吸。
少年眉目清俊,氣質沉靜,目光望過來時帶著符合身份的審視與距離感。
「南宮昭月,見過太子殿下。」
昭月按著練習過無數次的禮儀,穩穩下拜,聲音清晰卻緊繃,每一個動作都力求完美無瑕,生怕有一絲差錯會讓家族蒙羞。
上首的薛裴靜靜看著她行完禮,並未立刻叫起,那沉默的幾秒讓昭月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然後,她聽到一個清朗卻帶著一絲……疑惑的聲音響起:
「嗯……不對呀……」
昭月維持著行禮的姿勢,不明所以。
薛裴揮了揮手,示意殿內侍立的宮人全部退下。當最後一名宮女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時,昭月聽到了衣物摩擦和輕微的腳步聲。
她微微抬起眼睫,便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方才還端坐如松、氣度沉穩的太子殿下,竟一躍從書案後跳了出來!
那身代表身份的明黃常服隨著他的動作掀起一角,他臉上那副符合「儲君」身份的溫和表情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好奇、像是在打量什麼新奇玩具般的少年狡黠。
他繞著還維持著行禮姿勢、僵在原地的昭月走了兩圈,摸著下巴,自顧自地嘀咕:「妳這才十三?怎麼看著……一點也不像啊?」他的目光掃過她過於挺直的脊背、緊緊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以及那張努力保持平靜卻難掩緊張的小臉,「太規矩了,沒勁。」
南宮昭月的臉瞬間發熱,尷尬、無措、還有一絲荒謬感湧上心頭。
家裡教導了無數面對皇室貴胄的禮儀,預想了各種正式嚴肅的會面場景,甚至如何應對可能的刁難或考較……唯獨沒人告訴她,如果太子殿下是個不按牌理出牌、甚至有點「沒正形」的少年,她該怎麼辦!
薛裴似乎完全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他隨手從旁邊的果盤裡抓了把瓜子,就這麼毫無形象地倚靠在一旁的桌沿邊嗑了起來。
「平常都玩什麼呀?」他一邊嗑瓜子一邊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問鄰家小妹,「放輕鬆,別在意我。喏,」他下巴朝空蕩蕩的宮殿揚了揚,「沒人的時候我就是這樣子的。最近悶的慌,天天不是讀書就是練劍,要不就是聽那些老頭子……咳,聽師傅們講經論道。妳可有推薦什麼好玩的嗎?」說著,他還順手將一枚瓜子殼往空中一拋,然後精準地用另一隻手接住,動作流暢得像個街頭雜耍的頑童。
他甚至連自稱都從方才在宮人面前威儀十足的「孤」,換成了再平常不過的「我」。
南宮昭月看著眼前這個嗑著瓜子、斜倚桌邊、笑容燦爛中帶著點頑劣的少年,感覺自己過去十三年建立的對「太子殿下」的認知正在轟然崩塌。
你這副模樣……真的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嗎?!
在對方那過於直率、甚至有點「逼迫」意味的輕鬆態度下,南宮昭月緊繃的神經奇異地鬆懈了一點點。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但還是帶著拘謹:「回殿下,小女……平素喜愛畫畫,也略懂下棋……並無什麼特別有趣的玩樂……」
「唉——」薛裴拖長了聲音嘆了口氣,把剩下的瓜子扔回盤子,「別那麼拘束嘛,我又不會吃了妳。」他走到昭月面前,彎下腰,直視著她的眼睛,笑容爽朗而真誠,帶著屬於少年人的熱切,「聽他們說,我以後的『玩伴』定下來是妳了。那正好,以後私底下就我們兩個的時候,就別來那些彎彎繞繞的虛禮啦!多累啊!咱們怎麼自在怎麼來,行不行?」
玩伴? 不是未來的太子妃,不是政治聯姻的對象,而是……玩伴?
這個稱呼讓南宮昭月又是一愣。
荒謬!
家裡沒教啊!
遇到一個不想要你守規矩、反而要你「別拘束」、「怎麼自在怎麼來」的太子殿下,她到底該怎麼應對啊?!
平日裡學的那些進退應對之言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能呆呆地看著眼前笑容燦爛、眼神明亮的少年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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