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71）失而復驚

「哈……哈……」

急促而虛弱的喘息聲，陡然闖入了萬蛇窟靜謐而威嚴的主廳。

霓流歌正端坐在王座之上，神色淡漠。

這聲響動讓她驀然抬頭——

只見那抹總是帶著明豔張揚的赤紅身影，此刻竟踉蹌著從入口陰影處跌撞進來，然後在離王座不遠的地面上，徹底癱軟下去。

冷凝霜臉色蒼白如紙，那雙總是流光溢彩的狐眸緊閉，眉頭因痛苦而深深蹙起，平日裡蓬鬆靈動的狐尾此刻無力地拖曳在地。

霓流歌的心臟，驟然停跳了半拍。

那張萬年冰封的絕美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近乎驚慌的神色。

「霜兒……！」

什麼從容，什麼威儀，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身影一晃，已從玉案後消失，下一瞬便出現在冷凝霜身邊，甚至顧不得儀態，直接單膝跪地，伸手便去探她的脈息與妖丹。

氣息微弱紊亂。

更讓她心驚的是——妖丹本身雖無大礙，甚至因某種原因顯得格外「飽滿」活躍，但環繞妖丹、通往四肢百骸的經脈，卻像是被某種極其霸道、充滿「淨化」與排斥屬性的力量蠻橫地衝刷、攪亂過一般，多處呈現出細微的斷裂與阻塞跡象，妖力流轉艱澀無比，甚至隱隱有逆行之勢！

這絕非普通鬥法受傷，更像是……闖入了某種對妖族極度不友好的環境，被那裡的天地法則或特殊靈氣長時間侵蝕所致！

「怎麼會……你去了哪裡？！」霓流歌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後怕。

但此刻質問已無意義，當務之急是救人！

她不再猶豫，彎腰，手臂穿過冷凝霜的膝彎與背後，將那渾身冰冷的身軀橫抱起來。

「霜兒……撐著點……」她抱著冷凝霜，化為一道青黑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衝向自己的寢宮。

沿途的蛇衛只感到一陣狂風掠過，甚至沒看清來者，但那帶著罕見焦灼與恐怖威壓的氣息，讓他們全都噤若寒蟬，伏地不起。

寢宮內，霓流歌盤膝坐在榻邊，雙手結印，精純磅礴的妖力帶著她融合了蛇族陰柔與白虎剛猛的特質，溫和地渡入冷凝霜體內。

同時，分出一縷神識，牢牢護住冷凝霜的妖丹與識海，防止她因痛苦或虛弱而意識沉淪。

過程中，霓流歌的臉色越來越沉。

她越是探查，越是心驚。

這傷勢……絕非尋常地界能造成。

是某處上古禁地？

霜兒到底背著她，去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

在這一刻，她感受到內心深處那份幾乎要將她淹沒的恐懼與珍惜。

她已經不想再失去了。

破殼即被囚禁的黑暗與無助，虎嘯山莊那短暫溫暖後緊隨而至的背叛與永失，白妡在懷中漸漸冰冷的軀體，獨自立於萬蛇窟面對無數明槍暗箭的孤寂……

直到這隻麻煩的、不按理出牌的小狐狸闖入她的生命。

最初或許只是打發時間，或許是一絲移情，但不知何時起，那抹鮮活的紅色，已然成為她這片冰冷荒原上，唯一看得見的、帶著溫度的色彩。

她只剩這小狐狸了……

還有這因小狐狸的存在而顯得不再那麼空寂的萬蛇窟。

百年的相伴，冷凝霜早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庇護的幼崽，而是變成了她冰冷生命裡唯一的光、唯一的暖、唯一的牽絆與軟肋。

如今，這道光若是熄滅……

霓流歌不敢想像。

她渡入妖力的動作更加輕柔，卻也更加堅決，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也分潤過去，牢牢護住懷中這縷脆弱的火焰。

「我不准……妳聽到沒有……」她咬著牙，「我不准你有事……」

寢宮內，青黑與暗紅兩色妖光交織流轉，陣法嗡鳴，映照著霓流歌那張褪去所有冰冷偽裝、只剩下全然的擔憂的臉龐。

不知過了多久，冷凝霜紊亂的氣息終於漸漸平穩下來，蒼白的臉上也恢復了血色。

她似乎感覺到了身後傳來的溫暖與力量，無意識地嚶嚀一聲，身體更加放鬆地向後靠去，九條尾巴也微微動了動，本能地纏繞上霓流歌的手臂。

感受到這細微的依賴動作，霓流歌緊繃的心弦終於稍微鬆懈了一點。她沒有停下療傷，只是低下頭，將臉頰貼在冷凝霜汗濕的髮頂，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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