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蛇窟深處，瀰漫著一股比往常更危險的氛圍。冷凝霜似乎心情格外「好」，或者說，她心底那份想要徹底確認、想要打破霓流歌最後一層心防的渴望，在今天達到了某種頂點。
她像往常一樣貼在霓流歌身邊，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姊姊……妾身好奇，若……若妾身哪天有了喜歡的男子，帶回萬蛇窟來，姊姊妳……會不會殺了他呀？」
霓流歌原本閉目養神的動作微微一頓，卻沒有睜開眼。
這不是冷凝霜第一次用類似的問題試探了。
近來她總愛用「男子」、「婚配」、「離開」這些字眼，若有若無地撩撥霓流歌那根名為 「厭雄」 和 「佔有」 的神經。
整個妖界都知道萬蛇窟主人對雄性生物的厭惡與不信任，冷凝霜此舉，無異於在雷區反覆蹦跳，樂此不疲。
霓流歌終於睜開了眼，那雙妖異的蛇瞳裡沒有太多情緒，只是瞥了冷凝霜一眼，隨即蹙起了眉頭。
一種混合著被打擾的不悅、對這種無聊假設的厭煩，在她心頭湧起。
她沒有回答，只是極不耐煩地轉過身，擺明了拒絕交談，也是她此刻能做出的最強硬的「警告」——閉嘴，別再問這種蠢問題。
換作百年前，冷凝霜或許會因為這個轉身而心慌意亂，立刻服軟認錯。
但現在的她，早已摸透了霓流歌的底線……或者說，她正興奮地在這底線的邊緣瘋狂試探，享受著撥動對方心弦的危險快感。
「啊～姊姊別生氣嘛……」冷凝霜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從背後纏了上去，手臂環住霓流歌的腰，聲音放得更軟，語氣卻更加故意：
「好啦好啦，妾身不問了嘛……妾身只是……只是心疼姊姊呀。」她嘆了口氣，彷彿真的在憂慮，「姊姊這百年來，身邊除了妾身這隻麻煩狐狸，再無其他親近之人。姊姊既不喜男子，難道……這輩子真要一直這樣孤身一人嗎？有妾身這麼個大麻煩在身邊纏著，姊姊就算想找個貼心的伴兒，也不太好找吧？」
她一邊說著，九條尾巴也悄悄纏繞上去，動作親暱至極，話語裡的「心疼」和「自貶」卻假得連她自己都快裝不下去。
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逼出她除了冰冷和縱容之外的反應。她比誰都清楚霓流歌在意她，在意到什麼程度，她貪心地想要一個更明確的證明，一個更熾熱的回應。
霓流歌的身體更僵硬了。
不高興。
非常、非常不高興。
這死丫頭……到底想幹什麼？
一遍又一遍，用這種假設性的問題來戳她。
無非就是想從她嘴裡聽到些什麼吧？
想聽她承認什麼？承認她這百年來早已習慣了這隻麻煩狐狸的陪伴？承認她根本無法想像身邊沒有這抹赤紅身影的場景？承認她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這隻狡猾的小狐狸一點點焐熱、佔據，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不想說，更不會說。
不僅僅是因為她不擅長表達這些黏膩的情感，更因為……她害怕。害怕一旦承認，那份被她極力壓制、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對冷凝霜近乎瘋狂的在意與佔有慾會徹底失控。
她怕自己會露出軟弱，怕這份感情會成為被拿捏的弱點，也怕……自己這帶著過往傷痕與陰影的情感，會嚇到或束縛了這隻看似大膽、實則內心某處或許依舊渴望自由與確認的小狐狸。
她寧願繼續板著臉，用冷漠和轉身來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用縱容她的胡鬧來代替直白的言語。這是她保護自己、也是她目前所能給出的最真實的溫柔。
然而，冷凝霜今天的試探，顯然觸及了更讓她不安的層面。
霓流歌感覺到心底那股灼熱的焦躁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衝破她冰冷的自制。她必須做點什麼，來阻止這場危險的遊戲繼續下去，也阻止自己可能即將失態的模樣被這狡猾的狐狸看去。
就在冷凝霜以為她又會像往常一樣沉默以對時，霓流歌突然動了。
她沒有轉身，只是那條一直被冷凝霜尾巴纏繞的蛇尾，倏然反客為主，以一種不會傷到她的力道，猛地將背後那具溫軟的身體緊緊捲住，從背後直接帶到了自己身前，幾乎是面對面地禁錮在懷裡與蛇尾之間。
霓流歌那雙近在咫尺的蛇瞳，緊緊鎖住冷凝霜瞬間愣住、隨即又閃爍起興奮與期待光芒的狐眸。
她依舊板著臉，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帶著一絲壓抑的嘶啞，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說、誰、是、麻、煩？」
沒有回答她關於「男子」的愚蠢問題，也沒有承認任何事。
但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這幾乎貼近的距離、這暗藏風暴的眼神和語氣，本身就是一種強烈到極致的回應——不准再問，不准再提別人，你，就是我的麻煩，也是我唯一允許存在的「麻煩」。
冷凝霜看著她眼中那混雜著怒意、佔有慾和某種深刻情感的暗流，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暈。
她迅速收斂了剛才那故意氣人的模樣，將臉埋進霓流歌頸窩，小聲嘟囔：
「妾身錯了……妾身才是姊姊最大的麻煩，一輩子都甩不掉的那種……姊姊別生氣了，好不好？」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絲毫試探，只有全然的依戀與滿足。
霓流歌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環繞她的蛇尾，將那溫熱的身體更密實地貼近自己冰涼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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