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60）血路初開

霓流歌的書房，對冷凝霜而言，是另一個意義上的「寶窟」。

這裡不僅有各類毒經藥典，更有霓流歌多年來收集或從敵人手中奪來的各種修煉秘籍、異聞錄。

霓流歌從不限制凝霜進入，甚至鼓勵她多閱覽，以增廣見聞，打下更堅實的修煉根基。

正是在這樣一個午後，冷凝霜翻閱一本獸皮編纂、氣息古舊的《異源煉真錄》。

書中文字詭譎，圖譜駭人，記載了諸多妖族先輩嘗試過的、有別於正統吞吐日月精華的「捷徑」。

其中一章，以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貪婪的筆觸，詳細論述了「人」——尤其是「修仙者」——對於妖族的「大補」之效。

「……夫修士者，奪天地造化，淬體煉魂，其血肉筋骨飽蘊靈機，丹腑經脈自成洞天……食之，可掠其修為，補益己身，勝尋常靈藥百倍……」

「效果遠勝尋常妖丹……」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iVwebgkn

「突破瓶頸……」

「大幅轉化……」

這些詞句在她腦海中轟鳴迴盪，與她日夜縈繞的念頭產生了致命的共鳴——變強，更快地變強！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身後。

四條尾巴的虛影在空氣中輕輕晃動，第五條的微光依然微弱。

修煉進展穩固，但在凝霜此刻焦灼的內心衡量下，卻顯得太慢了。

自己按部就班地修煉，何年何月才能追趕得上？何年何月才有資格站在她身邊，說出那聲喜歡？

一個冰冷又充滿誘惑的方案，悄然纏繞上她的心臟。

吃人……

她沒嘗試過。

記憶裡最初在族中掙扎求存時，食物總是匱乏，但似乎也未曾動過這類念頭。

後來跟著霓流歌，更是從未短缺過靈果珍饈。人類的味道如何？修士的靈力在撕咬吞噬時，又是怎樣的感受？

胃裡沒有噁心，只有一種空茫的、對「捷徑」的本能渴望。

但純淨，往往也意味著緩慢。

「……各有各的修煉方式。」

她想起霓流歌某次談及某些以吞噬聞名的大妖時，那淡漠而不加評判的語氣。

姊姊自己恪守著某條底線，不食無辜，但她也從未以這條標準去束縛他人。

力量的本質或許冰冷，但獲取力量的途徑，在妖的世界裡，本就不問黑白，只論結果。

這種近乎冷漠的寬容，此刻在凝霜心中，被扭曲成了一種默許的空間。

「既然都是妖物……」

凝霜喃喃自語，重複著她從霓流歌態度中感知到的潛台詞。

她想要的是結果——與姊姊並肩的實力。

至於過程是否染血，在「守護姊姊」這個至高目標面前，似乎都可以妥協。

她開始更頻繁地翻閱相關典籍，記下人體經脈、金丹特性、吞噬時靈力轉化的要點。

開始不自覺地觀察萬蛇窟偶爾來訪的那些氣息駁雜、帶著血煞氣的妖修，暗中評估他們的實力提升方式。

行動尚未開始，但計劃的輪廓已在心中隱隱成形。

——————

人間的小鎮上，她站在燈火闌珊的街角，容貌是經過幻術細微調整後的清麗柔弱。

目標是個獨行的書生。

她攏了攏衣袖，心卻跳得有些快。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興奮、罪惡感與急迫渴求的顫慄。她深吸一口氣，換上練習過多次的、恰到好處的惶然無助。

腳步聲靠近。

她「恰好」抬眸，琥珀色的眼瞳在與書生視線相接的瞬間，漾開一層足以動搖凡人意志的魅惑光暈。

「這位公子……」聲音輕軟，「小女子與家人走散，不知……不知可否……」

後面的話無需說完。

書生恍惚了一瞬，眼底的愁苦被驚豔與懵懂的熱切取代。

「姑娘莫慌，小生……小生願護送姑娘。」

一切順利得近乎乏味。

她引著他，走向偏僻無人的廢棄小巷。

書生渾然不覺，甚至還在低聲說著些安慰的話語，夾雜著幾句迂腐卻此刻顯得可笑的聖賢之言。

巷子深處，冷凝霜停下了腳步。

「姑娘，此地陰暗，不宜久留，我們還是……」書生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面前的「柔弱女子」轉過身，臉上那無助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類臉上見過的冰冷神色，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而那雙原本應是溫潤的眸子，在陰影中竟隱隱泛出野獸般的琥珀色光澤。

「公子，」冷凝霜開口，聲音依舊輕，卻沒了溫度，「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書生意識到不對，張嘴想喊，想後退。

但已經晚了。

他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心口一涼，緊接著是撕裂般的劇痛！

低頭，一隻指尖銳利如鉤的「手」，已沒入他的胸膛。

「嗚呃——！」

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依舊清麗、卻陡然變得妖異恐怖的臉龐，然後視野迅速黑沉，身體無力地向前倒去。

冷凝霜抽回手，迅速環顧四周，靈識鋪開——無人。

第一次。獵殺。吞噬。

她蹲下身，看著地上尚帶餘溫的軀體。

人類……原來這麼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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