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52）笑意初生

連接這兩個字的樞紐，需要一個既有分量，又能承載她心中那份複雜情感的字符。

不是強硬的「固」，不是短暫的「瞬」，亦非單薄的「伴」。

一個字逐漸清晰起來——

凝。

凝，凝聚，凝結，凝視，凝神。

這個字，既有將「冷」的特質與「霜」的本質緊緊結合的力量感，又暗含了她對這份關係的珍視與駐足——她將目光，將心神，將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都「凝」在了這小小的、如霜般的存在身上。

冷凝霜。

霓流歌端詳片刻，微微頷首。

就是它了。

她低頭，看向還賴在自己懷裡、正用手指偷偷描摹紙上字跡的小赤狐。

「霜兒，」霓流歌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質感，「如何？」

她喚的是「霜兒」，而非全名。

帶著一絲親暱，一絲確認，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完全明瞭的、將某種珍貴之物輕輕捧出的鄭重。

小赤狐——或者說，從此刻起，該稱她為凝霜了——聽到這聲呼喚，猛地抬起頭，那雙本就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大了，裡面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與震動。

「霜……霜兒？」她喃喃重複，細細品味著這個專屬於她的、帶著溫度與認可的稱呼。不是冰冷的全名，不是隨意的「小東西」，而是獨一無二的「霜兒」。

下一秒，那張小臉瞬間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嘴角高高揚起，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純然的、熾熱的快樂。

「好聽！太好聽了！」她開心得幾乎要在霓流歌懷裡跳起來，聲音又脆又亮，「我有名字了！是姊姊取的！真好聽！」

她像是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那份歡欣如此直接，如此具有感染力，甚至沖淡了霓流歌臉上慣常的冰冷。

然而，凝霜的興奮顯然不止於此。

她「嘿咻」一下，動作靈巧地從霓流歌懷裡溜了下來，雙腳剛一沾地，就像一陣小旋風似的衝出了書房！

「我有名字啦——！」清脆歡快的喊聲立刻在萬蛇窟寂靜的通道裡迴盪開來，「姊姊給我取名字了！叫冷凝霜！霜兒——！」

她簡直像個剛剛得了新玩具、迫不及待要向全世界炫耀的孩子，逮著每一個遇到的妖——無論是正在巡邏的蛇衛、整理藥材的小廝、還是路過的其他部屬——都要興奮地宣布一遍：

「你聽你聽！姊姊叫我霜兒！冷凝霜！好聽吧？」

「以後請叫我凝霜大人！不對不對……還是霜兒好聽……」

她蹦蹦跳跳，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得意與幸福，彷彿被霓流歌賜名是比得到稀世珍寶更值得驕傲的事情。

眾妖反應各異，有驚訝，有好奇，有敬畏能得主母親自取名，何等榮寵？

而書房內，霓流歌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凝霜那活力四射的宣傳聲，先是微微一怔，隨即……

一抹極淡的紅暈，悄然爬上了她的耳根。

這丫頭……！

取個名字而已，何至於如此……張揚？

她素來喜靜，更不習慣將情感與私人關係置於眾目睽睽之下。

凝霜這番舉動，簡直像是把她內心那點不易察覺的柔軟與偏愛，直接攤開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讓她有種無所適從的……尷尬。

她搖了搖頭，正欲重新蘸墨，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銅鏡中模糊的倒影。

鏡中的自己，依舊是那張美豔卻冰冷的面容。但若是細看……

那總是代表著威嚴與疏離的唇角，向上牽動了一下。

弧度很小，轉瞬即逝。

但霓流歌自己卻感覺到了。

那是一個……笑容。

雖然淺淡，雖然短暫，雖然帶著幾分被「曝光」私事的無奈與窘迫，但它真實地發生了。

自百年前離開虎嘯山莊，經歷的殺戮、算計與孤獨，築起堅冰般的外殼以來……這是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為權謀，不為力量，不為復仇。

僅僅是因為，一隻小狐狸因為她取的名字而高興得滿世界宣揚的傻氣模樣。

霓流歌怔怔地看著鏡中那抹早已消失的弧度，指尖輕輕觸碰自己的唇角。

原來……她還會笑。

而寢宮之外，凝霜那清脆歡快的聲音依舊隱約可聞，如同溫暖的溪流，流淌進這片常年陰冷的洞窟深處，也流淌進了霓流歌那冰封已久的心湖。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3h3We4O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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