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50）暗柔庇護

數年光陰，當年那個在雨巷中髒兮兮、眼巴巴等著「掉下來燒雞」的小赤狐，如今身形長高了些許。

小赤狐——霓流歌依舊沒給她正式取名，還是用「你」來指代。

她逐漸察覺到，霓流歌……這個看起來冰冷無情、殺伐果斷的萬蛇窟主，對待她的方式，卻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

嚴格卻不嚴苛，冷淡卻不乏細心。

嘴上說著「麻煩」、「不許」，行動上卻一次次縱容她的「小打小鬧」，默默滿足她的各種需要。

她修為遇到瓶頸，暗自苦惱時，霓流歌總會「恰好」路過，用最冷淡的語氣指出幾個關鍵，或是丟給她一卷看似隨意、實則極其契合她當前狀況的修煉心得。

她想要學習辨識草藥，霓流歌便會將她帶到藥園，面無表情地介紹各種毒草靈株的特性，語氣像在背誦藥典，但若小赤狐提出問題，哪怕再幼稚，她也會停下來，用更簡單的語言解釋，直到她明白。

這一切，霓流歌從不主動提起，更不會承認是特意為之。她總是做得隱蔽而自然，彷彿真的只是「順手」、「偶然」、「多餘」。

但小赤狐知道，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

這個蛇妖姊姊，明明在意，卻偏要裝作不在乎；明明關心，卻偏要用最冷硬的方式表達。

小赤狐心裡門兒清。

最初接近霓流歌，本就是她精心策劃的一步。她故意洩露精純妖氣，引她前來；故意裝作無助幼崽，博取同情；甚至最初那「想吃掉這隻蛇妖以恢復力量」的念頭，也並非全然虛假。

霓流歌這條血脈詭異的蛇妖，在她眼中曾是極佳的「補品」。

然而，計劃在第一步就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

她永遠忘不了，有一次她溜到萬蛇窟的禁區，指尖不小心碰觸到洞窟邊緣——

一股冰冷、霸道、充滿毀滅氣息的詭異力量，如同蟄伏的毒龍驟然驚醒，順著接觸點狠狠反噬而來！

「啊！」她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麻木失去知覺，緊接著是彷彿被無數細小毒牙同時撕咬、又被萬年寒冰凍結靈魂的極致痛苦！

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是霓流歌反應極快，幾乎在她痛呼出聲的同時，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迅速點在她幾處大穴，同時將一股溫和卻強勢的靈力連同某種特製的解藥注入她體內，強行壓制、驅散了那恐怖的毒素。

過程只有短短幾息，但那蝕骨焚心般的痛苦與瀕死感，讓她每次回想都心有餘悸，對霓流歌那身詭異莫測的蛇毒產生了發自靈魂的忌憚。

這蛇妖……不僅心硬，毒更恐怖！

簡直是個移動的致命毒窟！

吞噬計劃？在親身體驗過那蛇毒的威力後，小赤狐不得不更加謹慎，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原本的打算是否過於天真冒險。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後續的發展。

霓流歌真的收留了她，給她吃穿，用珍貴的靈藥為她滋補虧空，甚至……默許了她那些小小的試探與靠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霓流歌從未對她提出任何苛刻的要求，未曾索要回報，甚至在她偶爾闖禍時，那看似嚴厲的斥責裡，也聽不出真正的殺意，更多是……無奈？

這感覺，好像……比當初計劃「吃了姊姊」還要划算？

有安全舒適的住所，有充足甚至奢侈的資源，有一位雖然冷臉但實則可靠強大的「監護者」，還能學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小赤狐心中那最初的目的，不知不覺就被這溫水般的日子沖淡了，擱置了。

她開始習慣了有「姊姊」在身邊的日子。習慣了那抹墨綠色的身影，習慣了那清冷的聲音，習慣了那彆扭卻真實的關懷。

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最初的算計與偽裝，早已在時光的浸泡下，摻入了太多真實的情緒與眷戀。她依賴霓流歌，不僅僅是對資源和庇護的依賴，更是情感上的牽絆。

而這一切，霓流歌都看在眼裡。

只是，拆穿有什麼意思呢？

她或許自己都未曾察覺，這隻突然闖入她冰冷世界、帶著目的卻又意外「單純」的小赤狐，正在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治癒著她內心深處某些連她自己都以為早已麻木的創傷。

她知道對方最初別有用心，但那又怎樣？

拆穿？多殘忍啊。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NZBADAFs

對這隻小狐狸殘忍，也對她自己殘忍。

倒不如說……是她自己想用這樣的方式，留下這個意外照亮她內心冰冷角落的小太陽。

只要這份「虛假」的平靜與溫暖能持續下去，只要這小狐狸不再試圖越過那條危險的底線，她願意繼續扮演這個角色，繼續提供庇護與縱容。

這或許，是她霓流歌另一種形式的「自私」與「溫柔」。

夜深人靜，霓流歌處理完最後一份關於某處礦脈爭奪的報告，揉了揉眉心。

神識習慣性地掃過側洞，感受到那均勻平穩的呼吸聲，知道那小傢伙已經熟睡。

她走向自己的床榻，心中盤算著：

明日似乎是人間某個城鎮的廟會？聽說很熱鬧，有各種新奇的玩意兒和小吃。那小傢伙最近好像對人間的糖畫很感興趣，上次帶回來的圖冊，她盯著看了好久……

要不……明天帶她去逛逛？

霓流歌腦海中卻已開始浮現明天那隻小狐狸在熱鬧廟會中，眼睛閃閃發亮、興奮地東張西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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