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49）冷心微動

小赤狐自己也摔了個屁股墩兒，似乎也有點懵，看看周圍的狼藉，又抬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墨綠色身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闖禍了？

霓流歌深吸了一口氣。

那張美豔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妖力如同觸手般驟然探出，精準地纏繞住小赤狐的腰身，將她整個從地上「拎」了起來，懸在半空。

「不准在這兒跑。」霓流歌的聲音比萬年寒冰更冷，一字一句，清晰得讓人骨髓發寒。

小赤狐似乎並不害怕，反而歪了歪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閃發亮，裡面映著霓流歌冰冷的面容，卻奇異地沒有恐懼，只有純然的好奇，甚至……有一絲親近？

就是這眼神。

這隻來歷不明的赤狐幼崽，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魅惑力，對她這般修為與心志的存在，理論上影響應該微乎其微。

但為何……自己會一再被她牽動情緒？

從雨巷中的駐足，到帶她回來，再到此刻明明該嚴厲懲戒，卻硬是生不起真正的氣來？

這是一種近乎失控的感覺。

她眼神重新變得凌厲。但懸在半空的小赤狐似乎完全沒接收到她的警告信號，依舊用那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

霓流歌無言地將她放下，冷冷地對跪了一地的小廝吩咐：

「收拾乾淨。少一樣，提頭來見。」

「是！謝主母開恩！」小廝們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戰戰兢兢地開始清理。

霓流歌不再看他們，轉身朝自己的藥池方向走去，打算先幫她洗澡。

雖然她差點又把藥池弄得一團糟。霓流歌不得不再次用妖力「鎮壓」，才勉強完成了梳洗。

霓流歌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小赤狐，動作頓了頓，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移開視線，將她帶到外間，那裡已經準備好了簡單的食物——幾塊用妖界常見的、富含靈氣的肉類烹製的肉排，以及一些狐妖屬下平時會吃的漿果。

小赤狐眼睛一亮，立刻撲到桌邊，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住一塊肉排就啃，吃得狼吞虎嚥，看來是真的餓壞了。

霓流歌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吃，臉上的冰冷不自覺地緩和了些許。

「姊姊！」小赤狐忽然抬起頭，嘴邊還沾著油光，聲音含糊卻充滿真誠，「妳的衣服好美啊～墨綠墨綠的！」

霓流歌：「……」

這小東西……怎麼什麼都能誇？

而且誇得如此……直白，讓人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還有這房間，石頭亮晶晶的，好漂亮！」

「姊姊的頭髮也好美，像夜裡會發光的綢緞！」

「這肉肉也好好吃！姊姊真好！」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X8SfNIuY

小赤狐一邊吃，一邊開啟了全方位無死角的讚美模式，每一句都發自肺腑，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純然的喜悅與崇拜。

霓流歌感覺渾身不自在，想喝斥她閉嘴，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只能面無表情地撇開頭，假裝沒聽見，但微微泛紅的耳尖卻出賣了她的一絲窘迫。

她還沒遇過這麼……亢奮的妖。

簡直像個小太陽，不管不顧地散發著光和熱，試圖融化周圍的一切冰冷。

等小赤狐終於吃得差不多，滿足地打了個小小的飽嗝，霓流歌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冰冷嚴肅：

「妳，叫什麼名字？」

小赤狐聞言，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有些苦惱地皺起小鼻子：「嗯……小狐？小紅？大家都這麼喊……因為我們族毛色都紅紅的呀～」她掰著手指頭，語氣天真，「爹爹都會喊我們小紅一號、小紅二號、小紅三號……我好像……記不清我是第幾號了……」

沒有正式的名字？

妖族雖不像人族那般注重姓氏譜系，但強大或傳承有序的妖族，尤其是狐族這種靈智極高的種族，通常也會有正式的名號。

這小赤狐的族群，聽起來竟如此……隨意？

她暫時還沒想到合適的，也不確定是否應該由她來取。畢竟，這小赤狐的來歷、去留，都還是未知數。

她起身，帶著吃飽喝足的小赤狐，來到了寢宮旁邊一處閒置的側洞。

「今夜，妳在此休息。」霓流歌指了指那堆獸皮，「莫要亂跑，此處機關禁制眾多，亂走會有危險。」

小赤狐乖乖點頭，走到獸皮邊坐下，抱起一塊柔軟的毛皮蹭了蹭，看起來很滿意這個臨時小窩。

「謝謝姊姊～姊姊晚安～」

霓流歌沒再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側洞，並順手佈下了一道預警禁制——不是為了關押，只是為了防止她夜裡真的亂跑觸動什麼要命的東西。

那隻突然出現的小赤狐，激起了她以為早已不會再有的漣漪。

那種不受控制的心軟，那種……久違的、想要照顧什麼的衝動，都讓她感到陌生而警惕。

她閉上眼，試圖將這些雜念驅逐。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張髒兮兮又煥然一新的小臉，那雙琥珀色的、彷彿盛滿了星光的眼睛，還有那一聲聲毫無心機的「姊姊」和各種誇讚……

那一夜，霓流歌，罕見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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