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33）泣書別離

白妡回到自家大院時，壓抑了一路的怒火再也無法遏制。

「可惡！」

她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摜在地上！

那雙總是慵懶或帶著戲謔的眼眸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裡面是對龐威的憎惡、對白敖被蒙蔽的憤怒，以及對自己力量不足的深深無力感。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內室的白靈。

她本就忐忑不安，聞聲立刻衝了出來，看到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白妡，心頭一緊。

「姊姊……？怎麼樣了？莊主他……說了什麼？」白靈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走上前想拉住白妡的手。

白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依舊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與冰冷：「他已經被那個畜生蠱惑得團團轉了！眼盲心瞎！滿口都是要明辨是非，莫要偏袒，實際上偏聽偏信得厲害！他現在不僅懷疑妳，連帶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審視，覺得我性情大變是被妳『迷惑』了！」

她越說越氣，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柱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龐威那個雜種……他到底給白敖灌了什麼迷魂湯？！還是說……」她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白靈，裡面有痛苦，有不解，「師父他……真的就這麼信不過妳？這麼多年，就換不來他一點點靜下心來的調查和信任嗎？」

白靈臉色瞬間慘白，眼神裡的光，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果然……和她預想的一樣。

不，甚至更糟。

師父不僅懷疑她，還開始懷疑她會「迷惑」姊姊。

而姊姊……因為維護她，被捲入這場風波，甚至可能因此與師父產生嫌隙，將來在莊裡處境更難。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如果沒有她，白妡姊姊不會與師父對立，師父也不會陷入這種被欺騙的境地……

一個冰冷的念頭，在她心中慢慢成形，越來越堅定。

對，沒錯。離開。

只要她消失，這一切的紛爭、猜忌、危險，都會隨之遠離。

她不能再讓白妡姊姊因為她而陷入險境，不能再讓姊姊為了維護她，而與莊主對立，甚至被懷疑、被敵視。

師父……沒有她這個「麻煩」在眼前，或許能更冷靜地看待龐威，或許……時間久了，能看出一些端倪？即使不能，沒有她，師父和龐威之間也不會再有因為她而起的爭執。

龐威的目標是她。

她走了，龐威沒有理由再對白妡或山莊其他人不利。畢竟，他還需要虎嘯山莊的庇護和資源來療傷。

至於她自己……

白靈低頭，看著自己依舊纖細卻彷彿蘊含了未知力量的手指。

她不是當初那個破殼不久、任人宰割的小青蛇了。她體內有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力量，那日能在絕境中反擊龐威便是證明。

雖然這力量帶來更多猜疑，但至少……或許能讓她在外界，有一絲自保之力？

虎嘯山莊，從來不是她的家。

她只是僥倖被收留的異類。

格格不入，不被信任，如今還成了災禍之源。

離開，是對所有人最好的選擇。

也是……她能為白妡姊姊做的最後一件事。

——————

那天夜裡，白靈異常安靜。

她細心地幫白妡重新包紮了捶柱子時有些紅腫的手，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狼藉，甚至還下廚做了幾樣白妡愛吃的小菜。

白妡只當她是心情低落，也未多想，在煩躁與疲憊中，早早便歇下了。

白靈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輕輕起身，沒有點燈，開始無聲地收拾行囊。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簡單的傷藥和乾糧，還有……白妡送她的那本手抄功法，以及那個裝著驅寒膏的小陶罐。

收拾妥當，她走到書案邊，鋪開紙筆。

第一封信，給白敖。

「師父尊鑒：靈兒不肖，讓您失望了。多年養育教導之恩，無以為報。近日之事，靈兒百口莫辯，亦不願再令師父為難。深思熟慮，靈兒決意下山歷練，一為靜心，二為尋求自身力量之源頭，弄清那日異變之由，望師父勿念。珍重自身，提防……身邊之人。不肖徒白靈泣拜。」

她將「提防身邊之人」寫得幾乎看不見，卻又希望他能看見。

第二封信，給白妡。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滴在信紙上。

「姊姊：對不起。靈兒走了。謝謝妳這些年的陪伴與照顧，是靈兒此生最快樂的時光。姊姊說的對，靈兒不能一直躲著，該自己出去闖闖了。姊姊要好好的，按時吃飯，莫要總是偷懶，天冷記得加衣……勿尋，勿念。等靈兒變強了……會回來看妳。妳永遠的妹妹白靈。」

第三封信，是給山莊其他師兄師姐的簡單告別，感謝多年照拂，言明自己下山歷練，歸期不定。

她將三封信仔細封好，放在書案最顯眼的位置。最後，她走到內室門邊，靜靜地看著床上白妡沉睡的側影。

白靈貪婪地看了許久。

對不起，姊姊。

靈兒不能再拖累妳了。

她毅然轉身，背起小小的行囊，避開夜巡弟子的路線，朝著下山的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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