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妡那寸步不離的護衛和毫不客氣的針對,雖然暫時阻礙了他的計畫,卻也給了龐威新的切入點——從白敖身上下手。
他開始更加頻繁地、狀似不經意地在白敖面前流露出被「誤解」的委屈與無奈。
「敖,」一次白敖替他運功療傷後,龐威靠在他肩頭,「我是否……真的很惹人厭?還是因為我血統不純,終究無法被真正接納?」
白敖皺眉,輕撫他的背:
「何出此言?山莊並無人因血統輕慢於你。」
「或許是我想多了,」龐威苦笑,垂下眼簾,顯得格外脆弱,「只是……白妡師侄她……近來似乎對我很是疏遠,甚至……有些敵意。每次遇見,言語都頗為尖銳。我自問並未得罪過她,從前她雖懶散,對我也算客氣,不知為何近日忽然……」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留給白敖思考的空間。
白敖的眉頭蹙得更緊。
白妡近來的變化,他也略有耳聞。
那丫頭突然變得勤快,處處緊跟著白靈,對龐威的態度也確實與從前大相逕庭,少了幾分客氣,多了些防備甚至鋒芒。
他原本只當是白妡與白靈感情好,因白靈傷人之事對龐威心有芥蒂,或是少女心思多變,未曾深究。
此刻聽龐威提起,且語氣如此黯然神傷,白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慮與不悅。
龐威傷勢未癒,又因白靈之事受了無妄之災,白妡作為晚輩,理應寬厚些,怎能如此無禮?
「她性子向來如此,懶散隨性,說話有時不經大腦,你莫要放在心上,」白敖安撫道,語氣卻已然帶上了一絲對白妡的不滿。
「我並非怪她,」龐威連忙搖頭,抬起那雙琥珀綠的眼眸,裡面盛滿了真誠的憂慮,「我只是擔心……白妡師侄與白靈師侄向來親近,白靈師侄她……上次之事後,雖然看似平靜,但我總覺得她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會不會是她對白妡師侄說了什麼,才讓白妡師侄對我產生了誤會?」
他再次將話題引向白靈,並巧妙地用了「誤會」這個詞,暗示白靈可能傳播了不利於他的言論。
白敖沉默不語。
他想起白靈被禁閉時那番無力的辯解,想起她身上當時那詭異的氣息和金色豎瞳,想起她哭著說「師父您知道我不是那樣」時的眼神……他當時被龐威的重傷和憤怒沖昏了頭腦,未曾細想。
如今龐威傷勢穩定,怒氣漸消,再回想起當時種種,白靈那突如其來的力量和劇毒,確實處處透著詭異。
一個潛心修煉不過數十年、性格溫和的小青蛇,如何能突然擁有那般霸道的力量?那絕非正常修煉可得。
還有那毒……連他都覺得棘手。
莫非……白靈身上,真有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或者,如龐威隱晦暗示的,她並不如表面那般純良無害?甚至可能……因為上次之事心懷怨恨,對龐威乃至對山莊有了異心?
他看著眼前溫順依賴、傷勢未癒卻還擔心他人的龐威,再看看近日行事越發乖張、緊跟著白靈且對龐威不假辭色的白妡,最後想到那個曾被他視作純真需要保護、如今卻籠罩著一層詭譎迷霧的白靈……
「白靈她……」白敖沉吟著,語氣變得複雜,「或許是上次之事受了驚嚇,心性有些不穩。我會找時間再與她談談。」
龐威見白敖態度鬆動,心中冷笑,面上卻更加憂慮,甚至帶著一絲自責:「都怪我……若不是我修為不濟,受了傷,又惹出這許多事端,也不會讓莊主為難,更不會讓白靈師侄與白妡師侄之間……產生芥蒂。或許,我真的不該留在山莊,平添這麼多麻煩……」
「胡說!」白敖立刻打斷他,將他摟得更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你安心養傷,哪裡都不准去。山莊的事,我自有分寸。」
他安撫著懷中「自卑又善良」的龐威,眼神卻飄向窗外,變得深沉而銳利。
白妡的突然轉變,白靈身上未解的謎團,龐威所受的委屈……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在龐威若有若無的引導下,在白敖心中逐漸連成了一條模糊卻讓他心生警惕的線索。
他對白靈的信任,自那日後便已出現了裂痕。如今,這裂痕在龐威的「無心」之言和白妡的「反常」行為催化下,正悄然擴大。
他必須重新審視這一切。
白靈,他養了這麼多年的小青蛇,究竟隱藏了什麼?而她與白妡那異常緊密的關係,又意味著什麼?
龐威感受著白敖逐漸收緊的手臂和變得冷硬下來的氣息,知道自己播下的懷疑種子已經開始生根。
第一步,動搖白敖對白靈的信任,成功。
接下來,就是如何讓那隻礙事的懶虎,自己露出破綻,或者……讓白敖親自動手,拔掉這根刺。
他要一點一點,將白靈徹底孤立,將她周圍所有的保護與信任,都化為刺向她的利刃。到那時,這條無助的小青蛇,還不是任由他採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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