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9）救劫相牽

「你醒了，」白敖定了定神，走到床邊，語氣溫和，「感覺如何？」

那虎妖掙扎著想下床行禮，卻被白敖抬手制止。

「不必多禮，你傷勢未癒，靜養為要。」

男子靠回床頭，聲音因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卻依舊低沉好聽：

「多謝……救命之恩。在下龐威，不知恩公如何稱呼？」

白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虎嘯山莊莊主，白敖。」

聽到這個名字，龐威垂下眼簾，聲音低了幾分：

「原來是白敖莊主……久聞大名。在下……血統不純，修為低微，能得莊主親自相救，實在惶恐。」

這話說得謙卑至極，甚至有些自貶。

白敖微微蹙眉。他能感覺到龐威體內澎湃的靈力，絕非他自己所說的「修為低微」。而他提及「血統不純」時，那瞬間黯淡的眼神，讓白敖心中無端地揪了一下。

「血統並非衡量一切的標準，」白敖溫聲道，目光落在龐威仍有些蒼白的臉上，「你能修煉至此，已是天賦與毅力的證明。虎嘯山莊救人，看的也不是血統。」

龐威抬起眼，那雙異色瞳眸對上白敖溫和而堅定的目光，隨即露出一抹苦澀卻真誠的笑：

「莊主胸懷，龐威……感激不盡。」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ctTbsuoJ

從那天起，白敖來百草軒的次數更勤了。

他不再只是每日輸送靈力驅邪，而是開始親自過問龐威的傷勢恢復情況，調整藥方，甚至……親自餵藥。

「莊主事務繁忙，這些小事讓弟子們做就好…….」龐威見白敖端著藥碗坐到床邊時，有些不知所措。

「無妨，」白敖用玉匙輕輕攪動碗中濃黑的藥汁，試了試溫度，「這藥需配合特定靈力化開藥性，他們修為不夠，效果不佳。」

這話半真半假。化開藥性確實需要修為，但莊中長老們個個都能做到。

「溫度剛好。」白敖將藥匙遞到龐威唇邊。

龐威張口喝下，苦澀的藥汁讓他眉頭緊鎖，卻還是順從地嚥下。他抬眼看向白敖，低聲說：

「莊主親力親為，龐威……何德何能。」

「養好傷，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白敖又舀起一匙藥，語氣平靜。

龐威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藥，目光卻始終落在白敖臉上。那目光專注而深沉，像是要將這份溫柔刻進骨子裡。

白敖拿起一旁的帕子，很自然地替龐威擦了擦嘴角。

龐威的身體微微一僵。

而白敖做完這個動作，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似乎過於親暱了。他輕咳一聲，收回手，站起身：「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

「莊主慢走。」

龐威低聲說，目光追隨著那道白衣身影離開，直到門關上，仍久久沒有移開。

——————

龐威的傷口在虎嘯山莊的靈藥與白敖每日不輟的靈力溫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皮肉重生，骨骼續接，那道猙獰的貫穿傷如今只餘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但只有白敖與幾位長老清楚，這不過是表面。

真正的損傷在內裡——妖丹。

那縈繞傷口的詭譎邪氣雖被驅散，卻在最關鍵的時刻侵蝕了妖丹本源，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對妖族而言，妖丹是修為根本，這道裂痕若不徹底修復，不僅修為再難寸進，甚至有丹碎功廢的風險。

「需以精純溫和之靈力，日日溫養滋潤，輔以養魂固本之藥，時日漫長，急不得，」大長老白霆診視後，撫著長鬚下了結論，「至少……需百年光景，方能穩固如初。」

百年。

這意味著龐威短時間內無法離開虎嘯山莊。

他需要這裡的靈氣，這裡的丹藥。

消息傳來時，龐威正坐在百草軒的窗邊，他聽完白敖的轉述，那雙異色眼瞳隨即垂下。

「龐威……給莊主添麻煩了，」他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自責與無力，「百年光陰，耗費莊主如此心血，我……」

「不必多言，」白敖打斷他，「既已救人，自當救到底。虎嘯山莊不缺這點資源，你安心養傷便是。」

他看著龐威低垂的側臉，心中那處不自覺柔軟的地方又被觸動了。

這隻虎，明明擁有如此強大的體魄和潛力，卻總是被「血統不純」、「修為低微」的自卑感籠罩，連接受幫助都覺得是拖累他人。

「龐威，」白敖走近幾步，站到他面前，「抬起頭來。」

龐威緩緩抬頭，眸子對上白敖的目光，裡面有來不及藏好的惶惑與脆弱。

「在我眼中，你只是龐威，一個需要幫助的同族，」白敖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血統、修為、過往，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此刻在這裡，而本莊主願意助你。明白了嗎？」

龐威怔怔地望著他，許久，才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

那之後，白敖與龐威相處的時間，不可避免地多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龐威是他在山莊中極少接觸到的「白虎之外」的虎族，白敖對他的好奇與關注，早已超出了單純的莊主對傷患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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