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66）鬧市贈鈴

人間城鎮的繁華街市，人聲鼎沸。

霓流歌即便將自身過於驚人的容貌氣質稍作收斂，但那份清冷出塵的基底與姣好的輪廓，在人群之中依舊難以完全掩蓋。

僅僅走過兩條街，便有不少人試圖上前搭訕。有自詡風流的書生吟詩作對，有殷勤的商販強推貨品，甚至還有膽大的紈絝子弟試圖攔路「結識」。

霓流歌的反應永遠只有一種——眉頭微蹙，眼神冰封，周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低氣壓，連半個字都吝於吐出，只將那張寫滿「麻煩」、「厭煩」與「還不快處理」的臉，微微側向跟在半步之後的陸天恆。

每當這時，陸天恆便會立刻心領神會，臉上掛起帶著幾分市井機靈又不失禮貌的笑容。

對書生，他會一臉天真地誇讚對方「詩才敏捷」，隨即話鋒一轉，說「我家小姐體弱畏生，最怕陌生男子靠近驚擾，還請公子憐惜，莫要讓我家小姐回去又犯了頭風之症」，語氣懇切，堵得對方訕訕退開。

對商販，他能迅速指出貨品瑕疵或市價虛高，條理清晰，壓價精準，最後再搬出「家中長輩嚴厲，不許小姐隨意購置來路不明之物」，既擋了推銷，又不失體面。

對紈絝，他則會稍微挺直小身板，不卑不亢地提及「我家老爺與本地知府大人有些交情」，眼神清亮直視對方，隱隱帶著一絲「你確定要惹事？」的警告，往往能讓對方掂量三分，悻然離去。

他像一塊最靈活的盾牌，將所有試圖靠近霓流歌的「蒼蠅」輕鬆擋下、打發，全程無需霓流歌開口說一個字，甚至不曾讓她的步伐有絲毫停頓。

雖然霓流歌依舊面無表情，但他就是能從那微微鬆開的眉心、不再緊繃的下頜線條中，捕捉到一絲「滿意」或「省心」的訊號。

這讓陸天恆心裡開心極了。

走著走著，兩妖路過一個販賣各式小飾品的攤位。色彩斑斕的珠串、精巧的刺繡香囊、叮咚作響的風鈴……琳琅滿目。

陸天恆的目光被其中一樣東西吸引了——那是一條編織細密的紅繩，末端繫著一枚小巧的銀色鈴鐺。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腳步頓了半拍，腦海中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這鈴鐺的聲音，一定很清脆……像主上偶爾語氣沒那麼冷時的聲音？

這個念頭讓他耳根一熱，立刻驚醒，發現霓流歌已徑自往前走了幾步。他連忙收斂心神，快步跟上，暗自責備自己竟在辦正事時走神。

然而，他那一瞬間的停頓與目光的流連，並未逃過霓流歌的感知。

那黑貓……在看那紅繩鈴鐺？

自黑山歸來已近十年，這小貓妖幾乎寸步不離萬蛇窟，不是泡在藥池就是跟在她身邊做些雜事，確實……未曾有過什麼屬於他自己的、輕鬆的物事。

罷了。

今日他隨行，應對那些煩人的人類，確實省了她不少心力。雖是本分，但……做得尚可。

就當是……額外的獎勵好了。

如此想著，霓流歌忽然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轉身，在陸天恆疑惑的目光中，幾步走回了那個飾品攤位前。

她甚至沒有多看攤主一眼，也沒有詢問價格，只是伸出纖長的手指，指向那條紅繩鈴鐺，聲音清冷：「這個。」

攤主見這位氣質不凡的小姐去而復返，目標明確，連忙滿臉堆笑地取下紅繩，嘴裡正要開始慣常的誇讚和推銷。

霓流歌卻已直接拋下一小塊碎銀，接過紅繩，轉身就走，留下一臉錯愕的攤主。

她走回原地呆住的陸天恆面前，將那條繫著小銀鈴的紅繩隨意地遞到他眼前。

「給你。」

「這是今日你隨本座前來，應對得當的獎勵。」

陸天恆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那抹鮮豔的紅色，和那枚在風中微微晃動的小銀鈴。

禮……禮物？！

主上……買給他的？

就因為……他多看了兩眼？

巨大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過後，是洶湧而上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狂喜和溫暖。

從來沒有人送過他禮物。

「主、主上……」陸天恆小心翼翼地伸出雙手，將那紅繩鈴鐺捧在手心。冰涼的銀鈴貼著溫熱的掌心，那抹紅色卻灼熱得燙進他心裡。

他眼眶微微發熱，低下頭，努力壓抑著翻騰的情緒，鄭重而清晰地說：

「謝……謝謝主上！」

霓流歌看著他那副珍惜至極的模樣，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身繼續朝藥鋪的方向走去。

「別耽擱，正事要緊。」

「是！」

陸天恆連忙將紅繩小心收入懷中貼身放好，快步跟上。他感覺自己腳步輕快得快要飛起來，懷中的紅繩彷彿帶著溫度，一路暖進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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