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1）虎視蛇蹤

陸天恒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從瀕死到清醒，再到如今能勉強下榻站立，甚至能在靜室內緩慢走動幾步。

他不再只是麻木承受痛苦的軀殼，開始會對每日送藥送膳的蛇侍們微微躬身，啞聲道謝，那雙死寂已久的貓瞳裡，也漸漸有了一絲屬於「生」的微弱光亮。

這一切，靜室外的蛇侍們都看在眼裡，欣喜之餘，也對霓流歌的「醫術」愈發敬畏。然而，細心的蛇侍也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那位總是以冷傲強勢姿態出現、對這黑貓妖傷勢進展異常關注的「主上」，近來探視的頻率……似乎減少了。

不再像最初那樣幾乎每日必至，親自查看脈象、調整藥方，甚至偶爾會親自餵藥。

如今，她往往是隔一兩日才來一次，停留的時間也短了許多，更多的時候是聽取蛇侍的詳細匯報，偶爾親自診脈，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偶爾來時，蛇侍們也敏銳地感覺到，主上似乎……有些疲憊？

甚至有一次，她們似乎看到主上在轉身離開時，極其細微地晃了一下，隨即迅速穩住身形，彷彿連站穩都有些吃力。

陸天恒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能站起來後，有時會靠在門邊，望著靜室外幽深的甬道，等待那個青色的身影。

但往往等來的，只是按時送藥的蛇侍。

他心中疑惑，也有些莫名的失落。

是對他恢復的速度不滿意？

還是……另有隱情？

他想開口詢問，卻又覺得自己一個俘虜兼病人，似乎沒有立場多問。

而這一切的根源，霓流歌自己尚未完全察覺，或者說，她察覺了異樣，卻還未將其與「淨靈之血」直接聯繫起來。

她只是覺得越來越容易疲憊。

以往，她只需短暫的冥想調息便能恢復精力，但最近，她需要的睡眠時間明顯變長了。

常常是處理完窟內事務、調配好陸天恒的藥劑後，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睏倦襲來，不得不回到寢殿沉沉睡去。有時甚至會在研讀古籍或分析禁咒數據時，不知不覺伏案睡著。

這種異常的「嗜睡」，與她千年來精力充沛的狀態截然不同，自然沒能逃過白敖的眼睛。

白敖如今雖主要在藥室「幹活」，實則他的神識始終有一部分縈繞在霓流歌附近，默默守護。

他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

靈兒最近……怎麼總是在睡覺？

他皺起眉頭。

妖力受損、元氣大傷後的虛弱嗜睡他理解，但霓流歌的身體在他的調理和萬蛇窟資源的滋補下，明明已經穩定下來，甚至有所好轉，不該再有如此明顯的精力不濟才對。

而且，她睡著的模樣，並非深度修煉或受傷後的昏睡，更像是……某種本源之力的過度消耗後，身體發出的強制休憩指令。

他仔細回想霓流歌近日的行蹤與狀態，很快將疑點鎖定在了陸天恒的治療上。

那黑貓妖恢復的速度快得異常，絕非尋常藥物所能達到的效果。

聯想到霓流歌那特殊的「淨靈之體」……

一個猜測漸漸在他心中成形，讓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貿然去打擾或質問霓流歌。

他知道她的脾氣，若是直接問，她多半會冷著臉否認，或是用「本座自有分寸」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於是，白敖改變了策略。

他開始更加細緻地觀察霓流歌的作息，留意她每次從陸天恒靜室回來後的精神狀態，甚至不動聲色地檢查她藥室中廢棄的藥渣和器皿。

同時，他也默默調整了給霓流歌調理身體的藥方與妖力疏導方式，加入了更多溫養本源、穩固元神的藥材，試圖在她不自覺消耗自身時，盡可能地為她補充基礎。

這日，霓流歌又從一陣昏沉睡意中掙扎著醒來，只覺得頭腦發沉，四肢乏力，比睡之前似乎更累了。

怎麼回事？難道是之前剝離狐靈的後遺症又反覆了？還是研究那禁咒耗神過度？

她並未深想，只當是近期過於勞心勞力。

看著窗外天色，又到了該去查看陸天恒情況的時候。

她勉強打起精神，起身準備藥劑。

尖牙刺破腕間皮膚時，她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眼前發黑，險些沒站穩。

她扶住石案，等那陣不適過去。

陸天恒的情況正在好轉，不能中斷治療。

些許不適，忍忍就過去了。

她將滴入淨靈之血的藥劑調配好，端起藥碗，強迫自己挺直背脊，朝著陸天恒的靜室走去。

只是那腳步，比起往日，終究是少了幾分從容，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而在她身後的陰影裡，白敖靜靜地注視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溢滿了濃濃的擔憂與心疼。

他必須盡快弄清楚，她到底在用什麼方法救治那黑貓妖，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在他眼皮子底下，絕不能讓她再這樣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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