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0）血續一線

靜室內。

榻上的黑貓妖，氣息微弱得近乎斷絕，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幾名輪值的蛇侍遠遠站著，眼神中已帶上了幾分「準備後事」的麻木與惋惜。

主上這幾個月來的努力，他們都看在眼裡。

各種珍稀靈藥不要錢似的用，精妙的妖力疏導從未間斷，但那惡毒的禁咒就像附骨之疽，頑強地吞噬著一切生機。他們私下都覺得，這黑貓妖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霓流歌端著藥走進靜室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揮手讓蛇侍退遠些，自己則緩步走到榻邊，第一次沒有站著居高臨下，而是蹲下身，讓自己與榻上的陸天恒視線持平。

她沒有像最初那樣，不耐煩地捏開他的下頜強行灌藥。

這一次，她的動作輕柔得幾乎不像她——用指尖輕輕撥開他緊閉的唇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藥碗傾斜，讓那溫熱的藥汁緩緩流入他的口中。

藥汁入口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融合了霓流歌淨靈之血的藥力，勢如破竹般侵入陸天恒枯萎的經脈，直衝那盤踞在他妖丹核心、如同跗骨之蛆的古老禁咒！

「唔……！」

昏迷中的陸天恒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下一瞬，他那雙原本空洞死寂的貓瞳，瞬間恢復了驚人的清明！

不僅如此，他頭頂那對因虛弱而一直耷拉著的黑色貓耳，竟然抖了抖，雖然幅度不大，卻充滿了靈動的生氣！

「……怎麼回事？」

陸天恒震驚地感受著體內突如其來的變化——那股日夜灼燒他神魂、蠶食他生機的陰毒詛咒之力，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種天敵剋星一般，劇烈地收縮、退避了！

雖然依舊盤踞在核心，頑固地存在著，但那無時無刻的侵蝕與劇痛，竟然停止了！

他難以置信地轉動眼珠，看向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正微微蹙著眉，碧綠的蛇瞳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彷彿在研究某種罕見的藥理反應，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小臉上，罕見地帶著一絲……緊張？

「主、主上的藥……！」

不遠處，傳來蛇侍壓抑不住的驚呼。

「居然……醒過來了？！還說話了！」

「這幾個月還以為真的要不行了……奇蹟啊！」

蛇侍們又驚又喜，低聲議論著，看向霓流歌的眼神充滿了崇敬與不可思議。

他們不知道那碗藥裡多了什麼，只知道主上的「醫術」再次創造了奇蹟，將一個瀕死的千年大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陸天恒聽著周圍的動靜，感受著體內真實不虛的變化，激動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淹沒。

那詛咒帶來的、彷彿永無止境的絕望與痛苦，竟然……被遏制住了！

雖然那陰冷的壓迫感依舊存在，像是一頭暫時蟄伏的凶獸，但至少，它不再瘋狂地撕咬他了！

他張了張嘴，想對眼前這個看似不情願、卻實實在在救了他的蛇妖少女說些什麼，卻因為太過虛弱和激動，一時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接下來的幾天，變化更是肉眼可見。

陸天恒雖然依舊虛弱，需要臥床靜養，但精神狀態一日好過一日。

他開始能夠清晰地表達，甚至會在蛇侍送藥或食物時，努力地對她們點頭致意，或是用沙啞的聲音說一句：「有勞了。」

最讓蛇侍們動容的是，每次喝完那碗特別的藥，他都會看著空碗，輕聲地、真誠地說一句：「……幫我謝謝你們主上。」

這句話，他之前無數次想說，卻連動動嘴唇的力氣都沒有。

如今，終於能說出口了。

蛇侍們每次將陸天恒的恢復情況與這些細微的變化匯報給霓流歌時，語氣都帶著明顯的振奮。

霓流歌靜靜聽著這些「好消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雖然無法根除那古老惡毒的禁咒，卻成功遏制了它的侵蝕，為陸天恒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也為她的研究帶來了新的突破口。

她看著記錄上陸天恒一天天好轉的數據，心中開始盤算。

照這個恢復速度，再調養幾個月……他的神智和體力應該能恢復到足以進行更深入「交流」的程度。

那時，或許就是撬開他的嘴，問出關於那個幕後大妖，更多情報的最佳時機。

霓流歌望向靜室的方向，眼神複雜。

厭惡雄性的本能仍在，但一種更強大的、混合著責任感、探究欲與復仇意志的情緒，正逐漸佔據上風。

陸天恒……你可要快點好起來。

本座還有很多賬，要跟你，跟你背後的那位「尊上」，好好算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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