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29）千年再會

這天，白敖的靈識依舊悄然附著在龐大的虎山-薛氏江山結界之上，監察著四方。

然後，他便「看」到了那個古怪的人類劍客——江雲霨。

對於這個總是行事跳脫、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子，白敖早已習慣。她時而神出鬼沒，時而熱心助人，時而又像個純粹的樂子人。

她與皇室、虎山乃至一些妖族之間，似乎都保持著一種若即若離的微妙關係。

但今天，江雲霨身邊多了一個「伴」。

當白敖的神識觸及那道被他刻意標記過的青蛇妖氣時，他的心神猛地一緊。

是那隻神秘的千年青蛇妖！

她怎麼會和江雲霨走在一起？

而且看樣子，江雲霨似乎正打算領著她……

進入皇城？

「胡鬧！」

白敖心中瞬間掠過這個念頭。

江雲霨這傢伙，膽子也太大了！

居然敢把如此危險的千年大妖直接往皇城核心帶？

就算她自己實力不俗，不怕出事，難道就不考慮皇城內無數無辜百姓和修為尚淺的虎山弟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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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敖心念一動，遠在虎山深處的本體手掐法訣，籠罩皇城的龐大結界無聲流轉，靈壓驟然增強了數分！

不能讓她輕易進去。

白敖心念電轉，暗中掐訣，將原本處於常態運轉的結界強度，瞬間向上提升了數個層級！

果然，當霓流歌靠近結界邊緣時，那驟然增強的壓迫感讓她腳步猛地一頓，身體劇烈反應，甚至顯出了部分蛇鱗與豎瞳，狼狽地被迫後退。

看到這一幕，白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這證明了結界的有效性，也警告了這蛇妖此處並非她可以隨意撒野之地。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白敖那顆沉寂了數百年的心，驟然掀起了驚天巨浪！

只見那蛇妖在江雲霨的「建議」下，臉上閃過極度不情願與屈辱的神色，但還是強行壓下了週身所有妖力。

她的容貌與氣質，竟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豔麗奪目的青衣褪去，化作素雅白衣；張揚的飾品消失，那張原本充滿侵略性與威嚴的美艷臉龐，變成了一副……

清麗、脫俗，甚至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單純與……倔強？

那眉眼，那輪廓，那微微蹙起眉頭、強撐著一副「我很厲害別惹我」模樣的神態……

轟——！！！

所有的思緒、判斷、冷靜，在這一瞬間被炸得粉碎！

那張臉……那清麗的臉龐……

雖然皺著眉頭，帶著戒備與不適，但那分明……分明就是少女時期的白靈啊！

不是最後訣別時那雙盛滿絕望與死寂的金瞳，不是記憶深處那總是怯怯又純真的笑臉，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帶著點成長的稜角，習慣性板起臉來武裝自己，卻依舊難掩那份清澈底色的……少女白靈！

怎麼會？！

白敖的神念劇烈震盪，幾乎要從與結界的共鳴中脫離！

他不敢置信地將所有感知凝聚過去，穿透那層偽裝的「無害」表象，試圖觸及她的靈魂本源。

不對……氣息不對。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純淨無瑕、靈光剔透的「淨靈之體」。

千年歲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沉重的痕跡，那妖力深邃如古潭，帶著歲月的滄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濁氣」，本源也與記憶中截然不同。

可是……那靈魂的「質感」，那隱藏在層層妖力與歲月塵埃下的某種核心波動……不會錯！

是她！

真的是她！

白靈……真的還活著！

數百年的悔恨、自責、尋覓無果的絕望，與此刻失而復得的巨大衝擊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她還活著……以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歷經千年，成為了如此強大的存在，甚至……回到了他守護的這片土地附近。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經歷了什麼？她如今是善是惡？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就在那裡。

她想要進去。

幾乎是出於本能，白敖瞬息間逆轉了結界的運轉。那原本針對她增強到極致的排斥力場，無聲消融。

結界對她「無害」狀態的識別被悄無聲息地修改、放行。她身上的壓力驟然消失，那股令她皺眉的不適感褪去，而她甚至未曾察覺這細微的變化，只以為是自己「偽裝成功」。

白敖就這樣，目送著那道略顯笨拙卻強撐鎮定的身影，順利地「潛入」了皇城。

後續的一切，他都在暗中注視。

看著她潛入東宮，看著她與薛裴爆發衝突，看著那場驚心動魄、招招致命的激戰。

他的心情隨著戰局起伏。

當看到霓流歌施展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源於虎嘯山莊的戰技時，他心中恍然與痛楚交織。

當看到薛裴以虎山劍法應對，兩者武學隱隱同源、相互克制時，他更是思緒萬千。

直到那場戰鬥升級為最凶險的內力對耗，兩人竟都存了死志，不惜燃燒本源要同歸於盡時，白敖再也無法坐視。

一個，是虎嘯山莊凋零後，他可能僅存的、擁有傳承聯繫的「弟子」。

另一個，是薛氏江山最優秀的繼承人，是這片他守護了百年的人間秩序未來的希望，更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某種意義上的「後輩」。

他怎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就此隕落？

於是，在那千鈞一髮之際，他出手了。

以一道溫潤的銀光，強行分開了兩股即將互相毀滅的力量，並以自身浩瀚的修為為緩衝，護住了他們最根本的元氣。

他救下了他們。

也再一次，將那道消失了數百年、卻從未真正離開過的青色身影，牢牢地「看」在了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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