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15）愛墜血獄

千年前那場血色煉獄，是白敖永生無法癒合的傷口，也是他午夜夢迴時，最深的懊悔與痛楚根源。

那時，他與龐威正處在情意最熾、彼此交付信任的時刻。白敖從未對任何人如此敞開心扉，即便是收養的白靈，更多是憐憫與責任。

而對龐威，那份情感摻雜了憐惜、欣賞、乃至……連他自己都未曾細究的佔有與迷戀。

被愛意與信任沖昏頭腦的他，犯下了此生最致命的錯誤——他將執掌虎嘯山莊護山大陣的核心解印，毫無保留地交給了龐威。

那不僅僅是一道印記，更是將整個白虎一族數千年基業、所有族人的安危，親手託付的象徵。他以為，這是他能給予的、最極致的信任與接納。

「有了這個，你便能在莊內自由行動，萬一……有什麼意外，也能自保。」他當時如此對龐威說。

龐威握著那蘊含著磅礴靈力的解印，異色眼瞳中閃過複雜難明的情緒，最終化為一如既往的感激與順從：「莊主厚愛，龐威……萬死難報。」

不久後，白敖接到人間某處出現邪祟作亂、疑似與傷及龐威的邪修有關的急報。

他本不欲遠離，但事關龐威傷勢根源，且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聯袂請求，他最終決定親自帶隊下山查探。

臨行前，他特地去看望龐威。

龐威倚在床頭，臉色仍有些蒼白，拉著他的手，聲音低啞：「莊主……萬事小心，早些回來。」

「處理完便回，你安心養傷。」白敖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流連過他臉頰，心中滿是不捨。

然而，人間之事遠比預想棘手，耽擱了數日。白敖心中愈發不安，那種沒來由的心悸讓他決定提前結束查探，將後續交給長老處理，自己帶著幾名心腹弟子日夜兼程趕回山莊。

越是靠近斷雲峰，那股不祥的預感越是強烈。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焦糊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當他們穿越外圍山林，終於能望見山莊輪廓時，所有人如遭雷擊！

護山大陣那熟悉的靈光屏障……消失了！

「怎麼回事？！」

白敖臉色煞白。

血腥味隨著山風撲面而來，濃烈到令人作嘔。

「莊主！結界……結界被解除了！」

一名弟子顫聲喊道。

「快！進去！」

白敖嘶吼著，率先化作一道白光衝向山莊大門。沒有結界阻擋，他們長驅直入，然而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所有人的血液凍結。

昔日整潔的青石地面被暗紅發黑的血跡浸透、乾涸。隨處可見白虎族人的殘軀斷肢，有的被利爪撕碎，有的被妖火燒焦，還有的……彷彿被某種力量吸乾了精血，只剩乾癟的皮囊。

慘叫聲、哭嚎聲早已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吮吸聲，從山莊深處傳來。

白敖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悲痛與憤怒還未來得及爆發，一個更為可怕的念頭攫住了他——龐威！龐威還在莊內養傷！他修為未復，如何能在這種屠殺中存活？！

「龐威——！」

他不管不顧地嘶喊出那個名字，神識瘋狂掃蕩，朝著龐威養傷的院落方向疾衝而去。

他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倖，或許龐威躲起來了，或許……

然而，當他循著最為濃郁刺鼻的血腥味，衝到山莊核心的練武場時，看到的景象，徹底擊碎了他最後的希望，也將他拖入了無邊的噩夢深淵。

練武場中央，他曾經最得意的親傳弟子之一，年輕有為的白厲，正以一種扭曲而絕望的姿態躺在地上。

他的上半身還保持著向外爬行的姿勢，雙目圓睜，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不甘。

而他的下半身……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緊緊壓制、啃食著！

那個身影……是他這幾月來朝夕相對、傾注了無數溫柔與信任的……龐威。

平日裡那雙時而怯懦、時而深情的異色眼瞳，此刻只剩下屬於掠食者的殘暴與漠然。

他張著染滿鮮血的嘴，尖銳的獠牙深深嵌入白厲殘軀的骨肉之中，用力撕扯下一塊帶著筋膜的血肉，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發出「喀嚓喀嚓」的細響。

練武場周圍，或站或蹲著十幾隻形態各異、但無一例外散發著兇戾氣息的小妖，它們正興奮地啃食著其他白虎族人的殘骸，發出滿足的嗚咽和咀嚼聲。

白敖的腳步釘在了原地，世界在他眼前失去了顏色和聲音，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紅，和那個正在進食的、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龐……威……」他的雙唇劇烈顫抖著，「你……你……」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夢。是最可怕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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