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00）羞劫難回

化為青蛇的霓流歌朝著遠離皇城、遠離薛氏江山核心區域的方向亡命般竄逃。

直到她終於衝出了虎山結界的核心覆蓋範圍。

「嘶……」

近乎無聲的蛇類嘶鳴從她口中溢出，充滿了疲憊與虛弱。

她無法再維持化形，也無力遠遁，只能尋了一處結界邊緣外，相對隱蔽的灌木叢，勉強鑽了進去。

安全了……暫時。

劫後餘生的鬆懈並未帶來多少安慰，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力感與……自我厭棄。

那白色銀影是什麼？

那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力量，輕易分開了他們不死不休的對耗，甚至還緩和了他們的傷勢。

是敵？是友？

還是某個路過的、無法理解的存在？

千年來，她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力量。太奇怪了，也太……無力。

在那銀光面前，她和薛裴拼上性命的戰鬥，彷彿成了孩童的嬉鬧，被大人輕輕分開。

這種無法掌控、無法理解，甚至連對方是什麼都無從知曉的感覺，讓她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但眼下更迫切的問題是——她現在沒力氣再去跟薛裴硬碰硬了。

丹田空虛，經脈痠軟。

沒有十天半月的靜養和大量資源補充，根本無法恢復戰力。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

回萬蛇窟？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狠狠掐滅。

現在這副模樣回去……算什麼？

萬蛇窟霸主？

一個力量盡失、狼狽不堪、連復仇都失敗了的「霸主」？

她幾乎能想像那些屬下看到她這副樣子時，眼中可能閃過的驚愕、失望，甚至……隱藏的異心。

沒有力量的霓流歌，還是霓流歌嗎？

還能壓服窟內群妖，震懾四方勢力嗎？

霜兒不在了，她連最後的「軟肋」與「溫暖」都失去了。

現在連力量也暫時失去……她回去，除了依靠過往的餘威勉強支撐，還能做什麼？等著被挑戰？被憐憫？還是成為窟內的累贅和笑柄？

不。

她絕不允許自己以如此姿態，出現在萬蛇窟眾妖面前。

那裡是她的王座，也是她的囚籠。

失去了力量的王，只會從王座上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不回萬蛇窟，她又能去哪裡？

天地之大，竟無她霓流歌的容身之處。

濃重的孤獨與疲憊將她徹底淹沒，她放棄了思考，只是本能地將自己蜷縮得更緊。

這裡，結界邊緣，雖然不算真正安全，但至少相對安全。

虎山的除妖師不會沒事跑到結界外圍來巡邏，而尋常的妖怪，也基本不會靠近這令人厭惡的除妖結界附近。

對此刻虛弱至極的她而言，這裡竟成了勉強可以喘息的「灰色地帶」。

意識，開始模糊。

身體的虛弱和精神的巨大消耗，讓她再也無法保持清醒。視野漸漸暗沉，聽覺也變得遙遠。

就在她即將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刻，模糊的感官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有什麼……毛茸茸的、帶著溫暖體溫的東西，輕輕蹭了蹭她冰冷的蛇身？

觸感很輕，很柔軟，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混亂的腦海中，一個幾乎要被遺忘的身影，悄然浮現——

白妡姊姊……？

是幻覺嗎？還是瀕死前的記憶回溯？

那總是懶洋洋卻會在關鍵時刻將她護在身後的白色身影……

她想睜開眼看清，想伸出信子去觸碰，想確認……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徹底陷入了深沉的、無夢的昏迷之中。

隔日清晨。

蜷縮在灌木叢深處的霓流歌，緩緩甦醒過來。預想中的劇烈痠痛與深入骨髓的虛弱感並未襲來，反而是一種……異常的輕鬆？

她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蛇身，發現昨日那幾乎掏空妖丹的透支感，竟然消退了大半！

怎麼會恢復得這麼快？

霓流歌心中驚疑不定。她清楚自己昨日的消耗有多麼嚴重，按理說沒有十天半月的精心調養和資源補充，絕不可能恢復到這種程度。

但身體的恢復是實打實的。

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虛弱期。

經過昨夜一戰，她對薛裴的實力有了新的評估，現在硬碰硬絕非上策，尤其是在自己尚未完全恢復的情況下。

那麼，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萬蛇窟……暫時不能回去。

她不能以這副「失敗者」的姿態回去，哪怕恢復了不少，但昨夜的狼狽與未竟的「復仇」，依舊是心頭一根刺。

她需要時間，需要一個地方，既能讓她安心恢復、調整心態，又能……或許，找到新的突破口。

人間……不是還有一個地方嗎？

一個身影倏然躍入腦海——江雲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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