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42）漠然致命

人間，客棧「聚寶樓」天字號上房內。

此刻正進行著一場氣氛緊繃的「交易」。

桌邊坐著一位女子，容貌極致豔麗。然而，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中，卻不見半分溫婉柔情，只有一片居高臨下的漠然，彷彿世間萬物皆不入她眼。

她的對面，坐著一位年約四十的員外，正是城裡頗有名氣的藥材商李富貴。

李員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語氣卻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肉痛與試探：

「霓姑娘……」李富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誠懇些，「您看，咱們也合作好幾年了，可是……這次您開的價碼，實在是……有點太高了。市面上最好的金創藥，也不及您這藥膏一半價錢……您看，能不能再……再稍稍低那麼一點點？咱們畢竟是老交情了……」

他小心翼翼地提出條件，心頭卻在打鼓。

與這位神秘的「霓姑娘」交易已有些年，回想初次相遇，仍是心有餘悸又充滿慶幸。

那時他運送一批貴重藥材路過荒山，遭遇了帶著毒性的妖物襲擊，護衛死傷慘重，他自己也被妖毒所傷，命懸一線。

正是這位霓姑娘，隨手幾下便解決了那些兇悍妖物，然後拿出瓷瓶，將裡面青黑色的藥膏塗抹在他傷口上。

轉眼間，那連城中名醫都束手無策的妖毒傷口便迅速止血、收口、癒合，甚至連疤痕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李富貴驚為天人，當即看出其中蘊含的巨大利潤，不顧傷勢未完全好透，便提出長期購買的意願。這位霓姑娘當時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報出了一個高得離譜的價格。

李富貴雖覺肉痛，但想到這藥膏的神奇，咬牙答應了。幾年下來，這成了他壓箱底的寶貝，只在最頂級的權貴圈中秘密流通，為他帶來了難以想像的財富與人脈。

然而，這位霓姑娘實在是個……古怪至極的交易對象。

她氣場強大，行事作風全然不像江湖中人，更不像商家。

李富貴曾猜測她是某個隱世大家族或修仙門派偷跑出來體驗人間的千金小姐，因為她身上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對金錢交易規則極其陌生、卻又理所當然認為自己應得最好的矛盾氣質。

她提出的價格永遠隨心所欲，有時高得離譜，有時卻又似乎並不在意。

她從不還價，也似乎完全不懂何為「市場行情」、「薄利多銷」。

從不透露藥膏來源，也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拜訪」或「深交」。

溝通起來更是困難，她話語簡短直接，常帶諷刺，眼神中的鄙夷毫不掩飾，彷彿與凡人交易是對她某種程度的「褻瀆」。

這次，李富貴自恃合作多年，加上最近打通了一條新的銷路，需求量增大，便壯著膽子想試探底線，看能否稍微壓低進價，提高利潤。

「談條件？」她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本小姐能得到什麼好處？」

那眼神赤裸裸地寫著：我肯坐在這裡跟你面對面交易，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你還敢跟我談條件？

李富貴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連忙道：「好處自然是長久的合作，更大的銷量，霓姑娘您的藥膏也能造福更多……」

「李大人若是不能接受這價格，那便罷了。」她直接打斷李富貴的話，纖手一拂，「本小姐賣與別人便是。」

說完，她竟真的站起身，看也不看李富貴一眼，轉身便往門口走去。

「霓姑娘且慢！」

李富貴急了，這藥膏是他的命脈之一，豈能讓這尊財神就這麼走了？

他下意識地起身，想要攔阻，情急之下伸出手，想虛虛拉住對方衣袖——這在過去的交易中，是絕不敢有的僭越之舉。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及衣袖邊緣時——

「呃！」

李富貴身軀猛地一僵，雙眼瞬間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砰」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他胸口的錦緞衣料之下，竟迅速蔓延開一片蛛網般的青黑色詭異紋路！

「老爺！」

「站住！」

一直守在門外的兩名李府護衛見狀大驚失色，立刻衝了進來，拔出兵刃，擋在了霓姑娘與倒地不起的李富貴之間，刀尖顫抖地指向她。

而她只是微微側首，下一秒，那兩名持刀的護衛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頭部，雙眼翻白，軟軟地癱倒在地，不省人事。

「在人間『交易』……真麻煩。」

她吐出一句聽不出喜怒的評價，語氣裡只有毫不掩飾的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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