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43）冷豔歸途

霓姑娘化成青煙般的薄霧徹底消散後，房內死寂一片。但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墨綠色玉瓶。

玉瓶旁邊，壓著一張素白箋紙，上面用一種淩厲中帶著幾分妖異美感的字跡寫著：

「化淤散，溫水送服，三個時辰內。」

這便是她留下的「解藥」。

那侵入他體內的青黑紋路，看似致命，實則只是她隨手施為的一點「小懲戒」，用於警告凡人莫要僭越，更莫要試圖觸碰或探究她。真正的劇毒，她甚至懶得用在這種螻蟻身上。

下一剎那，她已置身於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各種妖氣、草藥味、礦石腥氣、乃至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屬於「非人」領域的喧囂。

街道兩旁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攤位與店鋪，販賣著人間難見的奇珍異寶、血肉材料、乃至活體妖寵。

來往的身影更是千奇百怪，半化形的、保持原身的、甚至只是一團朦朧光影的……

這裡是妖市，妖族與部分特殊人族修士交易的樂土與險地。

然而，當霓流歌的身影悄然顯現在這片混亂喧囂之中時，周圍的嘈雜竟奇蹟般地安靜了一瞬。

並非出於恐懼，而是一種混合著敬畏、討好與……某種微妙親近的靜默。

「流歌大人～您來啦！」

「流歌姑娘好！今日氣色真好！」

「大人這邊請，您要的『百年蝕心草』剛到貨，品相頂好！」

招呼聲此起彼伏，熱絡卻不失恭敬。

開口的多是些女性妖修，或是容貌嬌媚的狐妖、蛇妖，或是氣質溫婉的草木精怪，也有少數英氣勃勃的禽鳥類女妖。

她們看向霓流歌的眼神，充滿了真摯的敬意與感激，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依賴。

原因無他。

這位萬蛇窟的霸主，雖以手段狠辣、性情陰晴不定聞名，但她所研製的各種丹藥、藥膏、毒劑，效用之神妙，在整個妖域都是頂尖的。

尤其是那些專為雌性妖修調理經脈、突破瓶頸、甚至治療某些極難癒合的陰毒暗傷的藥物，更是堪稱一絕，不知讓多少受困於傷病或天賦的女妖重獲新生或更進一步。

更何況，霓流歌的「厭雄」之名，在妖界高層幾乎無人不知。

她的萬蛇窟勢力範圍內，雌性地位崇高，掌握實權與資源；而雄性，除非是極少數天賦異稟或擁有特殊價值被她「特許」存在的，其餘大多淪為最低階的僕役、苦力、守衛炮灰，更多的則是她各種危險實驗的「藥人」或從敵對勢力抓來的俘虜，生死皆不由己，晉升之路更是徹底斷絕。

這種鮮明的態度，在某種程度上，贏得了不少妖族社會中掙扎求存、或曾受過雄性傷害的女妖們的深切共鳴與支持。

在霓流歌的勢力範圍內，雌性妖修至少能獲得相對公平的交易環境和一定程度的保護。

因此，在這百骸妖市，霓流歌享有極高的聲望與隱形的權威。許多女妖樂意與她交易，為她效勞，甚至隱隱以她馬首是瞻。

霓流歌對這些熱情的招呼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但冰冷的眼神在掃過幾張熟悉的、曾被她藥物治癒的女妖面孔時，會極難察覺地柔和那麼一絲絲。

相較於人間那令人窒息的虛偽與算計，妖市這赤裸裸的利益交換與相對「純粹」的弱肉強食，反而讓她覺得舒坦些。

「蝕心草直接送去老地方驗貨，」她對那名獻寶似的草木精怪吩咐道，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面對李富貴時的那種譏誚與不耐，「價錢按上次的規矩。」

「好嘞！保證您滿意！」草木精怪歡喜地應下。

霓流歌不再停留，徑直朝著妖市深處，專屬於她的一處隱秘鋪面走去。

那裡不僅是她收購稀有材料的據點，也是她與幾位固定的大客戶進行重要交易的地方。

行走在妖市斑斕而混亂的街道上，感受著周圍那些或敬畏、或討好、或單純好奇的目光，霓流歌的心情確實比在客棧時好了些許。

這裡，至少規則簡單。

力量為尊，利益至上。

而她，恰好兩者都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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