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41）斷絕離去

白靈不知道自己此刻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或許是麻木的，或許是扭曲的，或許……根本沒有任何表情。

師父不信她。

這個認知，終於不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化作令人窒息的現實，壓垮了她對這個地方、對這個人最後一絲留戀。

心，已死。

但身體還活著。

白靈彷彿還能感受到最後那縷神念傳來的溫度。

姊姊說，想永遠和她在一起。

好。

既然師父不要她了，虎嘯山莊容不下她了，那她就帶著姊姊，離開這裡。

當白厲、白芸等弟子聽從白敖命令，神色戒備地開始向前逼近，試圖穿過毒霧邊緣、結成包圍圈時，白靈緩緩抬起了頭。

「散。」

她吐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剎那間，原本只是環繞在她身周、相對穩定的青黑色毒霧，再次轟然爆發！

這一次，不再是無意識的擴散，而是帶著明確的攻擊與阻隔意圖，以比先前更迅猛、更濃郁的姿態，朝著四面八方狂湧而去！

「小心！」

「毒霧又來了！快退！」

衝在前面的弟子駭然色變，連忙後撤，手中兵器與防禦法術的光芒亮起，卻在接觸毒霧的瞬間被迅速腐蝕、消融！那毒霧不僅侵蝕血肉靈力，更能污穢法器，霸道得令人心膽俱寒！

「結陣！穩住！」

白敖大喝一聲，雙手再次急速變幻印訣。

絕不能讓這恐怖毒霧洩露出後山範圍，否則整個山莊乃至周邊山林都將生靈塗炭！

銀白色的陣法光幕在他與眾長老弟子的合力催動下光芒大盛，艱難地抵擋著毒霧的衝擊。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陣法邊界激烈對抗，發出「滋滋」腐蝕聲與能量湮滅的悶響。

白敖額頭沁出細密汗珠，既要維持大陣，又要分神關注龐威的狀況，還要面對陣中那已然徹底失控、力量詭異暴漲的「徒弟」，心力交瘁之餘，心中那絲揮之不去的空落感越發清晰。

就在這對抗的僵持之際，白靈動了。

最後一次，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了白敖身上。

那一眼，很短，卻又彷彿無比漫長。

裡面沒有了歇斯底里的仇恨，沒有了泣血般的控訴，甚至沒有了方才那最後的、絕望的質問。

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失望。

然後，她收回目光，沒有半分留戀。

「她想逃！攔住她！」有長老驚呼。

但已經晚了。

毒霧猛地向內一縮，再轟然向外爆開！

只留下原地迅速消散的殘餘毒霧，以及……一片死寂的焦土，和那具原本被白靈抱著的、屬於白妡的、空空如也的白虎軀殼——此刻竟也如同風化般，迅速化為點點晶瑩的光塵，融入尚未散盡的毒霧，徹底消失不見。

白妡在這個世上最後的實體痕跡，也隨之湮滅。

「……靈兒？」

白敖維持著結印的姿勢，怔怔地看著那空空如也的焦土中心，看著那迅速消散的光塵與毒霧，下意識地喃喃出那個早已被他劃清界限的名字。

那個他親手帶回山莊、養育教導了數十年、曾被他視作需要精心呵護的小青蛇，那個在最後一刻用失望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的「徒弟」，就這樣，帶著他另一個徒弟的妖丹與遺願，消失在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從此，山高水遠，再無歸期。

虎嘯山莊，再也沒有那個名叫白靈的、安靜怯懦的小青蛇弟子。

白敖緩緩放下結印的雙手。

他站在原地，望著白靈消失的方向，許久，許久。

直到龐威「虛弱」的呻吟聲將他喚回現實。

「敖……我……我好冷……」

龐威依偎進白敖懷中，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計劃得逞後的陰冷快意與對未能吞噬白妡妖丹的些許遺憾。

反正吞噬完這隻千年白虎的修為，再尋這個純靈體也不遲，目的也算達成。

接下來……就是慢慢收網的時候了。

白敖收回望向黑暗的目光，低頭看著懷中「傷重」的龐威，看著周圍滿目瘡痍的戰場和驚魂未定的弟子，他扶起龐威，對眾人道：

「清理現場，加強巡邏。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

命令簡短而疲憊。

一場慘劇，似乎就此暫且落下帷幕。

屬於「白靈」的故事，在虎嘯山莊，結束了。

而屬於「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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