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5）微甜心事

「對了，」白妡想起什麼，眼睛仍閉著，手卻在身側摸索，摸出一個小陶罐，隨手朝白靈的方向一丟，「春天還是有點冷，這驅寒的還有一罐，冷了就塗。」

她丟得隨意，白靈手忙腳亂地接住，像捧著什麼珍寶。那是個和冬天那罐相似的小陶罐，但顏色更淺些。

「謝謝姊姊……」白靈的聲音軟軟的，她把陶罐小心翼翼地收進寬大的袖袋裡，便輕快地離開了，那條總是藏不住的蛇尾在裙擺下高興地小幅度擺動，果真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白妡這才睜開眼，側過身，目光追著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廊角。

「真是……」她低聲自語，重新躺平。

最初她接近白靈，純粹是因為這小青蛇好使喚，能幫她處理那些煩人的雜務。可不知從何時起，事情漸漸變了味。

她開始期待白靈每天來找她，開始留意她今天穿了什麼顏色的衣裳，開始記住她喜歡吃什麼、討厭什麼。

她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收集一些白靈可能用得上的小東西——驅寒膏、安神香、漂亮但沒什麼用的髮飾，然後找個隨意的理由塞給她。

她甚至……開始在乎白靈對她的看法。

以前她從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她，懶就懶，風評差就差，反正她活得舒服就好。

可現在，當白靈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她，認真說「姊姊其實很聰明，只是不想做」時，她心裡竟會泛起一絲奇異的滿足感。

難怪啊，白妡望著天空想，難怪那麼多公虎喜歡白靈，連白厲那樣心高氣傲的都念念不忘。

這小青蛇，確實有讓人喜歡的本錢。

長得漂亮——不是那種張揚的美，而是清清冷冷的，乾淨得讓人不敢褻瀆。可相處久了，又能發現那清冷外表下藏著的笨拙溫柔，反差得可愛。

身材又好……白妡輕咳一聲，移開視線。

這點她也是最近才意識到的。春天衣裳薄了，白靈那身段在行走間顯出玲瓏曲線，腰細得不盈一握，偏偏該有肉的地方一點沒少。

有次白靈彎腰撿東西，衣領微敞，她無意中瞥見一片白皙肌膚，竟愣了好一會兒。

煮飯洗衣什麼都會——這點最要命。

白靈的手巧得驚人，同樣的食材經她手一弄就變得格外美味，同樣的布料她縫補出來就是比別人精緻。她似乎總能在細微處發現別人的需要，然後默默做好，從不張揚。

這樣的妖怎能不讓人喜歡？

遠處，嘯風閣二樓的窗邊，白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到白靈輕快地離開，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歡欣；他也看到白妡望著白靈背影時，眼中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關上了窗。

如果這樣能讓白靈笑，能讓她漸漸走出過去的陰影，能讓她學會與這世界建立健康的連結，那麼白妡那些沒幹的活、那些偷懶的小把戲，他偶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沒關係。

——————

午後的書房裡，白敖端坐案後，手中執筆，正指導白靈習字。

「『靜』字，左青右爭，心靜則氣和，氣和則神凝。」白敖的筆鋒穩健，在宣紙上落下一個端正的「靜」字。

白靈跪坐在他身側，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紙上臨摹。她學得很認真，每一筆都力求與白敖的字跡相似。

白敖的目光不時落在她身上，眼中帶著欣慰。他注意到，最近的白靈似乎有些不同——不是外貌上的變化，而是某種從內而外透出的輕快。

白敖放下筆，溫聲問：

「靈兒，最近有什麼開心的事？」

白靈抬起頭，有些意外師父會突然這麼問。她青碧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平靜。

「師父……」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說，她最近大部分時間都在幫白妡師姐幹活，而且還做得不亦樂乎吧？

雖然白敖從未因此責備她，甚至似乎默許了她與白妡的往來，但直接說出來，總覺得像是告狀，萬一師父覺得白妡姊姊太懶散，要責罰她怎麼辦？

白靈腦中飛快轉著念頭。最後，她想到了一個既真實又能避開敏感話題的答案。

「嗯……最近繡的虎紋被師姐們誇了……很開心……」她小聲說，臉頰微微泛紅。

這倒不是假話。

前幾日她幫白妡完成了一幅掛毯刺繡。

雖然她模仿了白妡的針法，但那份精緻確實出自她手。掛毯交上去後，她在無意中聽到幾位師姐在繡房裡議論，說「白妡這次的繡工進步好多」、「那虎紋繡得真有神韻」。

雖然誇的是白妡的名字，但白靈知道，那是自己的作品。那種被認可的感覺，讓她偷偷開心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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