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江雲霨那句「一劍擊退」的調侃，霓流歌雖然憤怒，但也明白對方並非單純嘲諷，而是在試探那晚的真相。
她壓下火氣，最終還是選擇了部分坦誠。
「那日，本座與薛裴那小子以命相搏，內力相衝，幾近同歸於盡之際……忽然一陣白光乍現……」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述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那光……溫暖，浩瀚，卻不容抗拒。它並非攻擊，倒像是……勸架。」她微微蹙眉，這個形容讓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彆扭，「那力道控制得極精妙，未傷根本，卻徹底中斷了比拼。」
她描述得乾巴巴，但江雲霨聽得卻是眼中異彩連連，臉上那副「果然如此」的興味表情毫不掩飾。
顯然，她之前或許已從其他渠道得到了類似的訊息片段，此刻從霓流歌口中得到印證，更像是拼齊了一塊關鍵拼圖。
「嗯……白光啊，勸架……」江雲霨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用一種更為銳利的探究目光上下掃視著霓流歌，「說起來，自從妳開始幫我試藥，調息恢復時，我觀察過妳運轉妖力的方式……真是奇了。」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妳跟薛裴身上運轉的『氣』，那種核心的流動韻律、周天循環的路徑偏好，甚至某些細微的發力習慣……很像呢。」
霓流歌心頭微震。這個她也隱約察覺到了，正是因為這種「相似」，才讓他們在對戰時能預判、能拆招，打得如此膠著。
江雲霨繼續說道，語氣裡充滿了純粹學術性的好奇：「但這就怪了。你們根本不在同一個時代出生，成長環境天差地別，一個是萬蛇窟的妖王，一個是虎山培養的人類太子，按理說修煉的根基法門應該南轅北轍才對……」
她的目光變得更加專注，甚至帶著點灼熱：
「為何你們調息、運功、乃至戰鬥中潛意識選擇的某些『最優解』，所用的核心方式……會如此相似呢？好好奇呀～」
她歪著頭，突然用一種誇張的、八卦兮兮的語氣試探道：
「你們該不會是…… 前世糾纏不清的冤家，或者什麼……被命運捉弄的前世情人吧～？今生一個變蛇一個變人，然後相愛相殺！哎呀，話本裡都這麼寫呢～」
「……」
霓流歌額角青筋一跳，嘴角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一小截閃著寒光的毒牙虛影，周身妖氣也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誰跟那該死的人類皇子是前世情人？！還相愛相殺？！這女人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江雲霨感受到那股幾乎要實質化的嫌惡與殺氣，立刻見好就收，雙手舉起作投降狀，臉上又掛回了那沒心沒肺的笑容：
「開玩笑～開玩笑啦～流歌姑娘別當真，我這人就是喜歡瞎猜～」
她這變臉速度之快，讓霓流歌有氣都沒處發，只能冷哼一聲，收斂了毒牙和妖氣。
然而，江雲霨臉上的笑容並未持續太久。
她那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神情，漸漸被一種難得的嚴肅與凝重所取代。
她坐直了身體，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對了，有件正事。」她眉頭微蹙，「薛岸那邊……情況越來越不穩定了。」
霓流歌心頭一緊。
雖然對那個承載了阿霜殘魂的半妖男子心情複雜，但聽到他不好的消息，還是不由自主地關注起來。
「我的藥……」江雲霨搖了搖頭，「或者說，他目前的症狀，已經不是單純靠藥物能壓制或緩解的問題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描述：
「他體內的某種力量，正在『進化』。」她看向霓流歌，眼神銳利，「變得更加活躍，更加難以控制，甚至開始反過來影響他的神智和肉體穩定性。這已經超出了我目前藥理能解決的範疇。再這樣下去，要麼他被那股力量徹底吞噬，妖化失控；要麼……兩股力量衝突加劇，直接崩潰。」
霓流歌靜靜聽著，她明白江雲霨的意思。
薛岸體內屬於阿霜的九尾妖力，失去了原主的掌控，又與人類的軀體和靈魂強行融合，本就是不穩定的炸藥桶。如今這炸藥桶似乎被點燃了引信，開始朝著未知的方向演變。
「眼下，我是派不上用場了。」江雲霨坦率地承認了自己的局限，然後，她話鋒一轉，目光直視霓流歌，提出了請求：
「妳的伴侶，妳應該比較了解她的力量特性、運轉方式。」她語氣誠懇，但眼底那抹屬於「研究者」的興奮與好奇，卻怎麼也掩飾不住，「明日，可否隨我進一趟皇城？我們一起去看看薛岸。或許，以妳對那狐妖的了解，能看出些我所看不到的端倪，找到一絲穩定或疏導的線索？」
她說完，微微挑眉，看著霓流歌。
那神情，與其說是懇求，不如說更像是在邀請對方參與一場極具挑戰性與吸引力的「疑難雜症會診」，順便滿足她巨大的好奇心。
霓流歌沉默了。
進皇城？面對那個承載著阿霜氣息、卻又讓她感到彆扭和責任的半妖？
江雲霨的理由無可辯駁。
確實，若論對阿霜力量的了解，無人能出其右。而且，薛岸若真的失控，無論是對薛氏江山、對薛裴，還是對……那縷屬於阿霜的殘魂，都絕非好事。
她看著江雲霨那張寫滿了「快答應吧這多有趣啊」的臉，心中明白這女人多半也是想去看熱鬧、收集數據。但這一次，她的目的與自己潛在的責任感，竟微妙地重合了。
片刻後，她只是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應答：
「嗯。」
算是答應了。
江雲霨眼中瞬間爆發出明亮的光彩，但很快又強行壓制下去，恢復了那副「我們是去辦正事」的嚴肅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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