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靈蛇篇 - （104）仇面相逢

翌日，霓流歌不再使用那張清麗柔弱、用以偽裝宮女的「小白花」面容，也無需刻意壓制妖氣到近乎虛無。

經歷了與薛裴那場幾乎同歸於盡的激戰，她元氣大傷，妖力尚未完全恢復，此刻周身縈繞的氣息雖仍帶著屬於蛇王的冷冽與質感，但強度已不足以引發皇城結界的劇烈排斥。

她恢復了真實的容貌，再次與江雲霨踏入了皇城。這次，無需潛行，無需偽裝，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走向薛岸的寢宮。

甫一踏入殿門，室內的景象便映入眼簾。

薛岸靠坐在床榻上，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不穩，但精神似乎尚可。

而侍立在一旁的，正是那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薛裴，以及……那隻想靠近她、心思難測的貓妖少年葉陞。

薛裴顯然也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到來，目光瞬間鎖定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這是薛裴第一次見到霓流歌的「本尊」。

不同於那日宮女打扮刻意收斂的柔弱，也不同於激戰時妖氣全開的暴戾壓迫，此刻的她，介於兩者之間——容貌絕豔逼人，氣質冷冽孤高，明明妖力波動顯示她狀態未復，但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裡沉澱的千年威儀與毫不掩飾的厭惡，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具攻擊性。

看了就討厭。

薛裴心中瞬間掠過這個念頭。

不是因為她妖異的美，而是因為這張臉、這雙眼所代表的一切——她是殺害無數無辜的九尾狐妖之道侶，是潛入皇宮意圖行刺的危險分子，是與他戰至兩敗俱傷的強敵，更是……此刻可能唯一能緩解兄長痛苦的存在。

複雜的情緒在薛裴眼中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毫不退讓的審視與戒備。

霓流歌同樣冷冷地回視。

就是這個人類小子，殺了阿霜，還讓她屢次吃癟，最後甚至落得個「被一劍擊退」的荒謬傳聞，雖然江雲霨後來說是為了安撫民眾怕引起恐慌才有的官方說法，但她還是很不爽。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鋒，雖然沒有迸發出肉眼可見的火花，但那無形的氣場碰撞、眼神中傳遞的敵意與較量，彷彿下一秒，這裡就會再度上演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

然而，現實的引力將這份劍拔弩張拉回地面。

薛裴比任何人都清楚，兄長薛岸體內那股源自九尾狐的暴走力量，目前看來，或許只有眼前這個蛇妖，才最有機會找到安撫或疏導的方法。他不能因私怨而置兄長於險境。

這份因現實所迫而不得不暫時隱忍、甚至「求助」於敵的憋屈與無力感，儘管被薛裴極力掩藏在平靜的面具之下，又如何能瞞得過千年妖王的敏銳感知？

霓流歌幾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薛裴那一閃而逝的軟弱與不得已。

呵。

她極其細微地嗤笑了一聲。

這聲嗤笑，精準地刺破了薛裴勉強維持的冷靜表象。薛裴臉上的肌肉瞬間緊繃，猛地瞪向霓流歌，那眼神彷彿在說：妳敢再笑試試？

一個嗤笑，一個怒瞪。

無聲的交鋒，火藥味卻濃得嗆人。

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江雲霨……

噗——！

她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連忙用拳頭抵住嘴唇，肩膀可疑地顫動著，眼中閃爍著幾乎要溢出來的興奮與愉悅！

太有趣了！她在心裡瘋狂鼓掌。

這兩個人，一個是心高氣傲、背負血仇的千年蛇王，一個是少年老成、肩負重任的人類太子。明明是恨不得立刻將對方置於死地的仇敵，此刻卻因為一個共同的「軟肋」而不得不共處一室，還要勉強合作。

那眼神裡的殺意都快溢出來了，卻又不得不死死按捺住，那種極力克制卻又隨時可能爆發的張力，那種互看不順眼卻又不得不暫時妥協的憋屈……

好想看他們在這裡直接打起來啊！

江雲霨心中那股唯恐天下不亂的「樂子人」之魂熊熊燃燒，想像著他們在這寢宮裡不顧一切再次開戰，把這裡拆個稀巴爛的混亂場景，就覺得刺激無比！

但她當然知道這不可能。

薛岸還躺在這裡，薛裴絕不會冒險，霓流歌目前也有求於此。

正是這種「知道不能打，所以拼命忍耐」的緊繃氣氛，讓旁觀的江雲霨覺得格外精彩，比看任何一場戲劇都要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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