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湖景莊園

「大哥哥？」

莎倫嚥下口中的麵包，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是哥哥在莊園裡的同事嗎？」

「呃……算是吧。」

我腦海中浮現出愛德華．拜倫那身花俏的格紋西裝，還有那朵彆在胸口的枯萎乾花，以及那種看誰都像在看「收藏品」的變態眼神。

讓那種傢伙來照顧莎倫……真的不會出事嗎？

但眼下我也沒有別的選擇。飛利浦隊長公務繁忙，而且身為負責人肯定沒空帶小孩；而那位即將見面的女醫生又要跟我一起出任務。

「那個大哥哥叫愛德華。」

我硬著頭皮，開始絞盡腦汁地美化那位「變態」隊友的形象，試圖讓他在莎倫心中聽起來像個正常人：

「他……他是個很有『藝術氣息』的人。雖然說話有時候會比較誇張，喜歡一些奇怪的花花草草，甚至可能會對著妳露出一些……過於燦爛的笑容。」

我頓了頓，認真地叮囑道：

「但妳別怕，他只是腦子……咳，只是個性比較熱情。如果他敢對妳做什麼奇怪的事，或者說些聽不懂的怪話，妳就直接關門不要理他，等我回來我會收拾他。」

莎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乖巧地說道：「我知道了。既然是哥哥的朋友，那一定是好人。」

不，他真的不算什麼好人。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但看著莎倫信任的眼神，我不忍心再多說什麼，只是暗自決定，等這次任務結束，一定要好好檢查一下拜倫有沒有給莎倫灌輸什麼奇怪的神祕學知識。

晚餐過後，我早早地將莎倫哄去睡覺。

回到房間，鎖上門。我坐在書桌前，藉著煤氣燈的光芒，打開了隊長給我的那份檔案袋。

一張黑白照片滑落而出。

照片上的男人——拜爾斯．漢米爾頓，正用那雙與我極度相似的眼睛，木然地注視著前方。

「30 歲，單身，性格孤僻嚴謹，在湖景莊園工作了五年……」

我一邊翻閱著他的生平資料，一邊對著鏡子調整自己的表情。

我要忘記我是「諾亞」，忘記我是「皮諾丘」。

從現在起，我就是這個生活在規矩與束縛中的中年執事。

我嘗試著讓嘴角下垂，眼神變得渾濁而謙卑，同時將背脊挺得筆直，透出一股長期服侍他人的僵硬感。

夜色漸深。

我在心中一遍遍默背著莊園裡的人際關係圖：莊園的主人、刁鑽的女僕長、還有那些可能隱藏著邪教徒的角落。

直到窗外那輪紅月逐漸西沉，我才合上檔案，在那股不安與期待交織的情緒中，沈沈睡去。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多次夢見那久違的臥室，裡面有著我許久未讀的推理與懸疑小說，還有我的私人物品，夢境最後由爸媽的闖入作為收尾。

翌日清晨。

天剛濛濛亮，托貝斯克市還籠罩在一層濕冷的晨霧中。

我掀開被窩，眼角還殘存著些許淚漬。稍微擦拭後，我將微亂的頭髮向後一梳，簡單整頓好早餐，便把莎倫叫醒。

今天是「全知日」，也就是前世的週一。這個世界的曆法與前世驚人地相似，同樣是七天一週，只不過天數的名稱取自七位正神的尊名。而現在是三月，也就是所謂的「蒼白之月」。

我和莎倫吃完早餐後，看著她與隔壁的安娜手牽著手，一同前往位於下城區中央的瑪倫小學。那是正神「全知之眼」教會創立的公益小學，學費比其他學校便宜了接近一半，是我們這種家庭的救星。

目送她們進入校門後，我提著那個裝著燕尾服的紙袋，壓低帽簷，盡量避開人群。

按照檔案上的指示，我來到了位於水仙花區邊緣的「哥本醫學院附屬醫院」。

來到這間醫院，最讓我意外的是這裡的現代感。潔白的瓷磚牆面、分科明確的掛號台，甚至連醫生身上穿的白袍剪裁都與前世驚人地雷同。這若有似無的熟悉感，讓我甚至產生了一種還在地球的錯覺。

這裡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來往病人的咳嗽聲。我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穿過擁擠的候診大廳，徑直走向位於三樓的「特殊傳染病隔離區」。

這裡比樓下安靜得多，走廊盡頭的鐵門緊閉，門上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

咚、咚。

我按照約定的節奏敲了兩下門。

「請進。」

一道柔和、溫暖，彷彿能撫平人心焦躁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我推門而入。

房間內並不是冰冷的病房，而是一間佈置得相當溫馨的個人辦公室。窗台上擺著幾盆生機盎然的紫羅蘭，與這座陰沉的城市格格不入。

而在辦公桌後，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女性正放下手中的病歷，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我稍微愣了一下。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五歲左右，身材高挑豐滿，一頭罕見的淺紫色長髮如瀑布般垂至腰際，在晨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眸子——那是與髮色相呼應的神祕紫色虹膜，清澈、溫柔，卻又深邃得彷彿藏著某種魔力。

「你是……諾亞？」

她站起身，嘴角噙著一抹如春風般的微笑，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初次見面，我是艾芙琳．維洛亞。也是第六小隊的專屬醫生。」

她走到我面前，並沒有像拜倫那樣給人壓迫感，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氣，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備。

「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呢……是真的生病了，還是在演戲？」

艾芙琳微微俯身，那雙紫色的眼睛近距離觀察著我的臉龐，隨後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翻開我的眼皮檢查了一下：

「瞳孔收縮正常，但眼底有血絲……看來昨晚沒睡好？」

我有些不自在地後退半步，乾咳了一聲：

「咳……維洛亞醫生，我是來進行任務準備的。關於那個……易容。」

「叫我艾芙琳就好，姊姊不喜歡太生疏的稱呼。」

她直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調皮的笑意。

隨即，她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個灰色金屬手提箱，放在桌上打開。裡面並不是手術刀或聽診器，而是密密麻麻的瓶瓶罐罐、刷子，以及幾張看起來質感詭異的……仿真人皮面具？

「好了，坐下吧，小諾亞。」

艾芙琳拍了拍旁邊的椅子，語氣變得專業起來：

「我看過那個失蹤執事拜爾斯．漢米爾頓的照片。不得不說，你們的骨相驚人地相似，這省了我很多麻煩。」

她拿起一支細頭的化妝筆，輕輕抬起我的下巴：

「你需要增加十五歲的滄桑感。眼角的細紋、嘴角的法令紋，還有那種長期伺候貴族而養成的……謙卑與疲憊。」

「可能會有點癢，忍著點喔。」

說著，她那雙溫柔的手開始在我的臉上塗塗抹抹。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那雙紫色眼眸，忍不住問道：

「艾芙琳醫生……妳也是奇術師嗎？」

「當然。」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依舊溫柔，講到隊長時神色似乎帶著一絲別樣的情緒：

「不過我和隊長那種未老先衰的工作狂，或者拜倫那種有雙重人格的變態不一樣。我的工作是『修補』。」

「雙重人格……他真的有？」我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是那傢伙的話，這反而解釋了他為什麼能在「變態」和「專業」之間切換得那麼自然。

「噗……哈哈哈！」看到我一臉認真地採信了，艾芙琳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得花枝亂顫，完全沒有半點醫生的架子：「天啊，小諾亞，你怎麼這麼好騙？我開玩笑的啦……雖然他是真的有點神經質，但也沒到精神分裂的程度。」「當然不是啦……他是真的有點奇怪，哈哈哈！」

艾芙琳被我逗得笑得合不攏嘴，「你真有趣，小諾亞……不過」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憐憫：

「聽說你是剛覺醒的『聆聽者』？而且沒有經過系統訓練就直接出外勤……」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沾了一點特殊的膠水，黏在我的眼角：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如果受傷了，記得第一時間回來找姊姊。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能把你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謝謝。」

我看著鏡子裡逐漸變得陌生的自己——那個年輕的諾亞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疲憊、卻得體謹慎的中年執事。

半小時後。

艾芙琳收起工具，滿意地拍了拍手：

「完美。」

她遞給我一面鏡子：

「看看吧，漢米爾頓先生。從現在起，那個圖書館的園丁諾亞已經因為痢疾住院隔離了。走出這扇門，你就是湖景莊園的執事。」

我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試著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

那一刻，氣質陡然一變。

「很好。」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領結，微微躬身，雙手交疊於身前，聲音變得沉穩、沙啞而恭敬：

「那麼……我們該出發了，女士。」

艾芙琳微微一笑，率先提起裙擺踏上了馬車。我也隨即跟上，坐在了她的對面。

隨著馬鞭一聲脆響，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濕漉漉的石板路，發出有節奏的轆轆聲。

我們一路向北，穿過了擁擠嘈雜的水仙花區。

透過車窗，我看見窗外的景色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原本狹窄髒亂、充斥著煤煙與汙水的街道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寬敞整潔的林蔭大道。兩旁的建築也不再是擠得像蜂巢一樣的破舊公寓，而是變成了帶有獨立花園的獨棟別墅，牆壁潔白，屋頂鋪著精緻的深藍色瓦片。

空氣中的霉味被淡淡的花香取代，就連那永遠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到了這裡似乎都稀薄了幾分。

這就是上城區。

這裡與我居住的下城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很美，對吧？」

艾芙琳靠在軟墊上，手中把玩著一把精緻的摺扇，那雙紫色的眼眸透過車窗看向遠處，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諷刺：

「但別被表象騙了，小諾亞。這裡的骯髒往往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那華麗的絲綢下、在那優雅的談吐間。相信我，那種骯髒比下城區明面上的汙水更難清洗，也更令人作嘔。」

大約行駛了半小時，馬車拐過一個彎道，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如鏡面般平靜的巨大湖泊出現在眼前。

維因湖。

它是托貝斯克市最大的淡水湖，湖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寶石色。在晨霧的籠罩下，湖面上泛著粼粼波光，幾隻白天鵝在遠處優雅地游弋，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而在維因湖畔那寸土寸金的黃金地段，一座宏偉的莊園赫然矗立。

巨大的鐵藝大門上攀爬著盛開的薔薇，透過欄杆，可以看見修剪整齊的灌木迷宮、巨大的噴泉雕塑，以及深處那座四層樓高、帶有典型古典主義風格的主宅邸。

「那就是目的地——湖景莊園。」

艾芙琳收回目光，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那是吉伯特伯爵名下最喜歡的一處產業。」

「吉伯特伯爵……」

我翻了翻手中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資料，低聲複述：

「王國陸軍中身居高位的實權派，屬於有錢有勢的大貴族。」

「沒錯。」艾芙琳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補充道，「據說他最近幾年有機會升上侯爵的位置。在這個節骨眼上，莊園裡突然傳出『邪神信徒』的傳聞……」

我若有所思地接過話茬：

「所以，這份情報也有可能是有心人設計的，目的是為了讓他深陷風波，阻斷他的晉升之路？」

艾芙琳讚賞地看了我一眼：

「反應很快嘛。所以你的任務很重——如果是虛假的情報，你需要處理好這起事件，將其扼殺在搖籃裡，以免造成政治風波；但如果真的有邪神信徒……」

她的眼神變得冰冷：「那就把毒瘤挖出來。」

談話間，馬車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那扇氣派的鐵藝大門口。

就在車門即將打開的前一刻，我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的艾芙琳，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

「抱歉，艾芙琳小姐，在下車前……我想再麻煩您一件事。」

「嗯？」她挑了挑眉。

我握緊了手中的手杖，語氣誠懇而鄭重：

「雖然拜倫說會幫忙，但我對那個傢伙實在不太放心。在我執行任務期間，可以請您稍稍幫我看照一下我的妹妹莎倫嗎？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艾芙琳愣了一下，看著我眼中的擔憂，隨即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放心吧。姊姊答應你，只要我有空，會去幫你看著那個小可愛的。絕對不會讓拜倫那個變態把她帶壞。」

「感激不盡。」

得到承諾，我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喀嚓。

車門打開。

我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領口，眼神中的擔憂與青澀在轉瞬間消失無蹤。

當我邁出馬車的那一刻，那個名叫諾亞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站在莊園門口的，是剛剛大病初癒、眼神疲憊卻依舊保持著完美儀態的執事——拜爾斯．漢米爾頓。

我深吸一口氣，運用靈性調整好臉上的肌肉和聲線，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疲憊且嚴肅。

隨後，我伸手拉響了宅邸鐵門側邊的銅鈴。

噹——噹——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晨霧中迴盪。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位身穿深藍色制服、留著淡金色捲髮的年輕門衛跑到了鐵門前。

他隔著欄杆，警惕地打量著我和艾芙琳。當視線落在我的臉上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鬼了一樣：

「漢……漢米爾頓先生？！」

門衛亞里斯揉了揉眼睛，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連忙打開側門，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既焦急又古怪：

「天啊，感謝正神……我們都以為您失蹤了！甚至有人說您捲款潛逃了……但是，漢米爾頓先生，您怎麼偏偏挑在這時候回來？」

挑在這時候？

這句話讓我心頭一跳。

莊園裡出事了？而且是最近幾天惡化的？

但我面不改色，身體微微前傾，用著沙啞且略帶虛弱的聲線，向眼前的門衛解釋道：

「抱歉，亞里斯……事發突然。」

我從懷裡掏出一條手帕，摀住嘴輕咳了兩聲，演繹著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前幾天我突發了嚴重的痢疾。你知道的，伯爵大人最講究衛生，我不希望因為我的病而引起莊園的恐慌，更不希望這骯髒的病氣影響到伯爵……」

我嘆了口氣，指了指身邊提著醫藥箱的艾芙琳：

「所以我才決定偷偷前往市區的醫院接受隔離治療。這位是維洛亞醫生，多虧了她精湛的醫術，才沒讓我這麼早去覲見蒼白守門人。。」

提到那位掌管死亡與靈魂的神祇，亞里斯的臉色變了變，在胸口畫了一個象徵安息的符號，眼中的懷疑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同情：

「原來是這樣……您受苦了。」

艾芙琳適時地微微頷首，神情冷淡而專業，完美扮演了一位高冷的女醫師。

見時機成熟，我決定利用腦中背下來的資料，主動掌握對話節奏。

我向前一步，目光掃過他有些凌亂的制服，壓低聲音問道：

「亞里斯，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怎麼？這陣子多莉絲又在苛責你和其他門衛了嗎？那個女人的脾氣雖然壞，但也不至於讓你們怕成這樣吧？」

多莉絲，湖景莊園的女僕長，資料顯示她是個尖酸刻薄、掌控慾極強的中年婦女。

聽到這個名字，亞里斯的臉上浮現出極其驚恐的神情，他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不……漢米爾頓先生，比那更糟……」

「現在莊園裡——」

「亞里斯！！」

一聲尖銳刺耳的咆哮聲猛地從庭院深處傳來，打斷了亞里斯未盡的話語。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高亢、歇斯底里，透著一股令人煩躁的焦慮：

「你這懶鬼又跑到哪裡鬼混了？！誰准你偷懶的！」

亞里斯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只見一個穿著黑白女僕裝、身材微胖的中年婦女正氣沖沖地從灌木迷宮後走出來。她手裡揮舞著一根雞毛撢子，隔著老遠就對著這邊怒吼：

「今天輪到你清理馬場！動作快點！你知道這陣子莊園裡人手不足，要是耽誤了伯爵大人的早騎，我就扒了你的皮！」

罵完這句，多莉絲那雙噴火的眼睛隨即掃向門口。

當她的視線落在穿著燕尾服、筆直站立的我身上時，原本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近乎狂喜的驚喜神色湧上了她的臉龐。

「噢！感謝光輝君主！感謝全知之眼！」

多莉絲扔下手中的雞毛撢子，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完全無視了旁邊瑟瑟發抖的亞里斯，提著裙擺快步衝到我面前，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漢米爾頓！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氣大得驚人，彷彿生怕我又跑了：

「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過得是什麼地獄日子？這群下人笨手笨腳，我一個人要管內務又要管外勤，連口水都沒時間喝！老娘我都快累出皺紋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雖然看到我臉色蒼白，但她顯然不在乎我是否生病，只在乎我能不能幹活：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既然沒死，就趕緊進來幫忙！現在廚房亂成一團，晚宴的菜單還沒定，那個新來的女僕連熨燙衣服都不會……」

說著，她就要拽著我往主宅裡拖。

「等等，多莉絲女士。」

我不得不稍微用力掙脫了她的「鐵鉗」，保持著執事的優雅與體面，指了指身邊的艾芙琳：

「我身體還沒完全康復，這位是我的主治醫師，維洛亞小姐。我需要向伯爵大人報備我的歸來，以及……」

我故意壓低聲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關於這幾天莊園裡發生的『那些事』。」

多莉絲愣了一下，看了看高冷的艾芙琳，又看了看我嚴肅的表情。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的狂喜稍微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諱莫如深的忌憚。

「好吧……醫生可以進來，但別亂跑。」

多莉絲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女僕裙，恢復了那副刻薄管家的姿態，但語氣明顯比剛才對亞里斯客氣了許多：

「跟我來吧。伯爵大人正在二樓書房發脾氣呢……你回來得正是時候，正好去當那個受氣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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