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鐘聲早已停歇。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pXkCOOq7l
古斯塔夫獨自站在那扇漆黑如墨的雙開木門前,走廊的陰冷順著腳踝攀爬,將他那件現代襯衫的纖維都凍得僵硬。他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的聲音。
「進來吧……」
隨著這生低語,沉重的木門在沒有任何外力下緩緩向內滑開。
古斯塔夫深吸一口氣,踏入了禁區。
房間內的景象與他想像中完全不同。沒有棺材,沒有滿地的鮮血,取而代之的是堆疊到天花板的古老手稿,以及無數浸泡在玻璃瓶中、正微微跳動的神祕器官。
而阿卡德,這位翡翠莊園的領主,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身上穿著那件黑白相間的格紋連帽衫,兜帽隨意地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唯有一雙如紅寶石般的雙眸在陰影中閃著光芒。
「明智的選擇,古斯塔夫。」阿卡德擺弄著胸前的金屬拉鍊,「接下來,我會傳授給你關於乙太的知識。」
「代價是什麼?」古斯塔夫維持著警察的戒備,雙手垂在兩側,手指卻死死扣住掌心,強迫自己直視那雙危險的眼睛,「絕對不會只是這幾件衣服吧?」
「那是自然。」阿卡德發出一聲輕笑,聲音在空曠的房間回盪,「在第五紀元到來前,你的靈魂歸我。」
『這不是惡魔的台詞嗎?』古斯塔夫在心底自嘲地吐槽,腳步卻沒有後退半步。
「這是魔藥『緋月滴露』……它能幫助你和薇薇安成為你們人類口中的『浸染派』術師。」
阿卡德將一支裝著暗紅色液體的試管推向前方,液體在月光下折射出如紅寶石般妖異的光澤。
「它的路徑是──【色慾】。」
古斯塔夫看著那管彷彿在微微跳動的魔藥,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嚥了一口唾沫。
「喝下這個……就能感知到你們所說的『乙太』?」
「是的。」阿卡德優雅地靠回椅背,「這是通往真實世界最快的門票。」
「不需要接受……初擁?」古斯塔夫低聲問道,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自己頸側的動脈上。
「我對男人沒興趣。」阿卡德發出一聲不屑的鼻音,目光玩味地掃過古斯塔夫僵硬的臉,「不過,莉莉絲或許會有。如果你真的這麼渴望成為她的眷屬,我可以代為轉達。」
「這就不必了……阿卡德閣下。」古斯塔夫終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冷的試管,「我這輩子,只打算當我太太一人的眷屬。」
「喝下去之後,會獲得什麼樣的能力?」古斯塔夫緊緊盯著那管暗紅液體,聲音微顫,「……獲得誘惑他人的力量?」
「路徑名稱與能力無關。路徑,是那條道路上的神祇所背負的罪孽。」
阿卡德微微抬起頭,連帽衫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唯有那雙紅瞳冷得像冰。他轉動著指尖,語氣平淡得令人恐懼:
「而魔藥,只會根據你內心的渴望或是執著的信念,賜予你相對應的能力。你是什麼樣的人,這口液體就會把你變成什麼樣的怪物。」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古斯塔夫感覺手中的試管越來越重,那暗紅的液體彷彿在嘲笑他的遲疑。
「問夠了沒?」阿卡德終於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他猛地湊近,帶起一陣冰冷的風,紅寶石般的雙眼死死鎖定古斯塔夫的瞳孔,「這場無聊的諮詢到此為止。你,到底要不要喝?」
古斯塔夫腦海中閃過無數道模糊的身影,最終,畫面定格在太太那張帶著淘氣笑容的臉上。
「喝就喝!」
他低吼一聲,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懼都壓進嗓子裡,隨即奪過試管一飲而盡。液體比想像中更黏稠,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與令人窒息的甜香。
阿卡德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很好……」
下一秒,古斯塔夫感覺大腦彷彿被燒紅的鐵棍猛地攪動,他痛苦地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地毯。眼前的世界開始崩解,色彩如同鮮血般從展架與牆壁上滴落,刺眼的暗紅遮蔽了一切。
鼻血止不住地流,滴在格紋連帽衫的影子上。
耳畔傳來陣陣迷離的幻音。無數粉色的絲線從虛空中抽芽而出,帶著近乎病態的溫柔,緊緊地纏繞住他的四肢與軀幹。那感覺,猶如戀人的深情擁抱,卻帶著要把他融進骨血裡的瘋狂,緩緩滲入體內。
意識的中心,是一輪巨大到令人絕望的緋色之月。
她在那輪血月中緩緩睜開眼,發出誘惑且慈悲的呢喃,聲音直接在靈魂深處震盪:
「好孩子……」
隨著那聲溫柔如毒藥的「好孩子」,海量且瘋狂的乙太知識如決堤般強行灌入古斯塔夫的腦海。
【魔術:魅夜低語】
在理智崩潰的邊緣,古斯塔夫顫抖著讀懂了這份力量。
他能對眼前的敵人發出帶著致命誘惑的低語,那聲音會精準地模擬成對方靈魂最深處所渴求的一切。
只要魅惑成功,他就能在瞬間與對方的意識同步,掠取那些被深藏的知識與秘密。對目標的背景調查越詳盡,這項魔術的成功率就越高。
然而,這並非無代價的饋贈。
古斯塔夫必須親自解析並「理解」那些黑暗的慾望。這意味著,為了捕捉惡魔,他必須先學會像惡魔一樣思考。
汗水與鼻血滴落在地毯上,他急促地喘息著,原本黑色的雙眸中,一抹妖異的粉紅光暈轉瞬即逝。
「恭喜你成為了第一階的【受洗者】……」
阿卡德慵懶地坐在窗台上,清晨的微光勾勒出他連帽衫的輪廓。他看著癱倒在地、還在急促喘息的古斯塔夫,語氣中帶著一抹難得的讚許。
古斯塔夫費力地抬起頭,鼻腔裡仍殘留著甜膩的血腥味。
『這就是乙太?這就是術師眼中的真實?』在古斯塔夫的靈視中,原本華麗的翡翠莊園褪去了所有色彩,轉化為一片單調的灰白。
而在這片死寂中,無數細小的、帶著誘惑氣息的粉色絲線正盤旋流動,如同有生命的血管般搏動著。
他感覺自己的耳膜正微微發燙,空氣中無數細碎、紛亂的低語正試圖鑽進他的腦袋,那些聲音充滿了各種未知的渴求。
「休息一下吧。」阿卡德翻身下窗台,動作輕盈得沒有半點聲音,「別急著驚訝,這個瘋狂的時代,還會持續很久呢。」
***
2026 年 8 月 25 日,法國巴黎。
深夜的瑪摩丹美術館外,紅藍交錯的警車閃光燈在靜謐的街道上無聲地旋轉。我們一家四口就這樣如幽靈般穿透了重重防線,堂而皇之地站在了美術館最深處的展廳裡。
牆上掛著的,正是那幅引發全球譁然、失而復得的莫內名畫——《日出·印象》。
「所以……」
大哥蘇昱珩推了推鼻樑上的金屬眼鏡,目光在畫作與我們之間來回游移。儘管他已經勉強接受了這個世界不科學的一面,但看著眼前這幅平平無奇的百年油畫,語氣中依然帶著身為現代學者的最後一絲倔強:
「要怎麼進去畫裡?直接撞上去?像小說裡寫的那樣?還是需要唸什麼通關密語?」
「不確定……但我能感覺到,四季塔樓的氣息就在裡面。」
我深吸一口氣,全力張開左眼的靈視。
剎那間,原本那幅描繪著勒阿弗爾港日出晨霧的畫布,在我的視野中開始扭曲、剝落。畫布裡不再是原本的光影,反而是一片片如火般淒美的楓紅落葉,正伴隨著秋風在虛無的空間中緩緩飄落。
「……看來,這只是『秋季』的一部分。」我低聲說道。
「只有秋季?」大哥挑了挑眉,發出一聲無奈的苦笑,「這也就是說……我們還得去把剩下的『春』跟『夏』給找出來囉?」
「應該是這樣沒錯……等等!」
我腦中猶如閃過一道閃電,突然想起了之前通電話時大哥的推測:『如果你對著強光看,銀牌邊緣的切面偶爾也會折射出類似的光……』
我猛地轉頭看向大哥,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銀牌……老爸給我們的那三枚銀牌,應該就是塔樓的其中一塊碎片!」
「我的天……但你之前不是說你那一塊已經——」大哥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恍然大悟般地睜大雙眼,「喔喔喔!我懂了,所以現在還差我身上的這一塊拼圖!」
昱珩迅速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老爸:「爸!既然你是那個世界的人,那你現在能感應到那列前往幽界的列車嗎?」
「真拿你們幾個沒轍,應該有辦法……可以試試看。」老爸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透著一絲深沉的堅定。
我轉頭盯著眼前的畫布,內心閃過一絲明悟。既然地球上現在擁有符文與乙太的只有我一人,這座塔樓或許只有我能開。
我緩緩伸出左手,手背上的【銀月】爆發出清冷的微光,竟開始與畫布中的秋風產生了高頻的共鳴。原本平面的畫布表面泛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漣漪,幾片虛幻的紅葉甚至從畫裡飄了出來,落在美術館光潔的地板上。
老爸看著我這邊的異象,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與釋然:「原來是可以這樣回去的嗎……昱宸啊,不要再亂來了,下次要是死了,可就真回不來地球了。」
老媽則快步走上前,雙手緊緊握住我,眼眶泛紅:「路上小心!替我向莎倫問好……還有沐妍,一定要把她帶回來。」
我眼角閃過淚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昱宸。」大哥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鏡片倒映著畫布中旋轉的秋色,聲音低沉卻無比堅定:「去吧。下一次我們三兄弟再次聚首……恐怕就是千年之後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dXXwkKmE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