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諸神紀?等等……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大哥昱珩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他右手還拎著沉重的行李箱,身後堆著一地遠從埃及帶回來的伴手禮,左手則死死按住太陽穴,神情荒謬地盯著眼前這對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父母。
我整個人癱在客廳的沙發上,勉強露出一抹疲憊且無力的笑容。
「昱宸,還有爸、媽……」昱珩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得像是要在診斷書上簽名,「你們這症狀持續多久了?」
老爸悠哉地吹開茶杯裡的浮沫,頭也不抬地應道:「我想,大概五十幾年了吧。」
「還有蘇昱澤呢?聽說他和婇葳訂婚了!我連送給他們的禮物都特別挑好了。」此話一出,客廳瞬間陷入了死寂。
良久,我才撐著那具疲憊不堪的殘軀,緩緩坐起。大腦深處依舊充斥著那些近乎瘋狂的囈語與低音,攪得我眉心刺痛。
「大哥……」我看著他,語氣沉重得連空氣都快凝結,「昱澤他們也去了那個世界。」
「呵……」昱珩像是放棄抵抗般地發出一聲乾笑,隨即眼神神經質地四處亂掃,嘴裡嘀咕著:「攝影機呢?導播在哪?這是在拍哪一國的整人節目?」
「哥,別找了,這裡沒有隱藏攝影機,更不是什麼整人現場。」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清冷地拋出最後的鐵證:
「你還記得……那個命名遊戲嗎?」
「等等,什麼命名遊戲?」老爸出聲打斷了我們的對話,語氣裡充滿了不解與好奇。
「那是我剛出院那天問他們的。我問昱澤和大哥,如果真的穿越到異世界,會給自己取什麼名字。」
「原來是這樣……」老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難怪,他在車廂玻璃上寫的是『古斯塔夫』。」
老媽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那昱宸,你在那個世界……又是叫什麼名字?」
大哥臉上的震驚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腦中那些零碎的片段在此刻強行串聯,他神情驚愕地瞪著我,聲音顫抖地開口:
「等等……你該不會要跟我說,你的名字真的叫諾亞……還有夏洛克吧?」
我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不愧是大哥,這反應和理解力確實驚人。
「諾亞是我的第一個身分。在那裡,我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妹妹,叫作莎倫。」我看著大哥那張快要石化的臉,語氣平淡地補上了後半句:「至於夏洛克是我的化名——精確一點說,全名叫做夏洛克.白羅。」
「你的意思是……」大哥像是全身力氣被瞬間抽乾般,頹然跪倒在地上。他雙手死死地撐著地板,大口喘著粗氣,「你在加護病房躺了半年的這段時間,靈魂實際上是穿越到了另一個與地球雷同的異世界?」
「我原本的推論是,那個世界或許是地球極其遙遠的某個未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客廳暖黃的燈光,眼神變得有些飄忽:「但……照爸、媽的說法來看,那裡原本是有兩顆月亮的。」
「這樣一來,你的推論就是錯的……」大哥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沙啞,「而且,如果你現在能回到地球,就代表……」
「沒錯。」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在那一邊,我確實徹徹底底地死過一次。」
「我的天……那莎倫怎麼辦?」老媽難過地掩住嘴。
在等大哥回國的這幾天,我已經向爸媽坦白了在那裡發生的一切。聽完那些經歷後,老爸老媽甚至紅著眼眶表示,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收莎倫當我們的義女。
大哥扶著沙發,腳步有些搖晃地站起身,努力想在崩潰邊緣強裝鎮定。他走向客廳的飲水機,那隻劇烈顫抖的手讓瓷杯邊緣與出水口不斷磕碰,在死寂的客廳裡發出清脆且破碎的「叮、叮」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他接過水,仰頭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體似乎稍微凍結了他的慌亂。他抬起頭,聲音嘶啞地總結道:
「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是:我爸跟我媽其實是異世界人;昱澤跟婇葳掉進了那個鬼地方,生死未卜;而昱宸你不但穿越過、在那邊死過一次,現在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活著回來,居然還打算再回去送死一次?」
我垂下眼簾,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是。昱澤他們在那裡,沐妍也在那裡……還有莎倫,她也在那裡。我必須回去。」
「等等……」大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照爸媽剛才的說法,搭上列車的人,都會回到那個世界的『第四紀』,也就是諸神紀……」
他死死盯著我,語氣中帶著一絲殘酷的理智:「如果是這樣,你現在過去也沒用!你跟她之間隔了整整一個紀元,你根本遇不到莎倫吧!」
「所以我不是要搭列車。」我抬起頭,迎向他的目光,「根據黃昏歌劇院的歌劇預言,我不會從車站出現,而是會從一座塔樓中走出。」
我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的希望: 「根據沐妍給我的提示,那是時間的聖遺物——四季塔樓。」
「黃昏歌劇院是什麼?預言又是怎麼回事?」老媽顯得有些激動,語氣中滿是擔憂,「昱宸,你之前從沒提過這些。」
「媽……這說來話長。」
老爸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沉重的悶響。 「別想了。那座塔樓在我和你媽被捲到地球之前,就已經碎成了四塊。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它們的下落。」
「《日出》……」大哥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語氣裡滿是世界觀崩塌後的不可置信,「但這不合理!這完全不符合邏輯!莫內的《日出.印象》明明只是一幅畫,一幅畫要怎麼變成一座塔樓?」
我眉心緊鎖,順著他的質疑往下推論,「這就是我一直想不透的地方。如果塔樓碎成了四塊,而其中一塊竟然成了名畫……那剩下的三塊碎片,又會偽裝成什麼樣子,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哪個角落?」
「在這裡空想也不是辦法。」老爸面色沉重地打斷了我們的沉思,語氣果斷,「既然有了線索,我看乾脆直接去一趟法國……」
「廷遠,或許……不用跑這一趟了。」
老媽的聲音從客廳另一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打開了電視,螢幕忽明忽暗的光影在昏暗的室內跳動,倒映在她寫滿憂慮的臉龐上。新聞頻道正播報著一則震驚全世界的頭條快訊:
【快訊/全球震驚!巴黎消失名畫《日出.印象》憑空現蹤 現場目擊:畫作是從牆上「滲」出來的】
據法國警方最新消息,失蹤多日的莫內名畫《日出.印象》,已於台北時間六點在原本的展間內重新出現。館方人員透露,現場並無任何人員出入跡象,監視器甚至錄下了畫作在牆上「由透明轉為實體」的驚人過程。目前法方已緊急封鎖現場,各界專家正趕往瑪摩丹美術館……
我看著電視螢幕上模糊的監視器重播畫面,手背上的符文隱隱發燙。
「那段錄影……」我屏住呼吸,指尖指向畫作邊緣那抹詭異的扭曲光影,「我看到了塔樓的蹤跡,它就藏在畫裡。」
客廳裡的空氣依然凝重得讓人窒息。大哥深吸一口氣,硬生生地將目光從那幕荒謬的新聞畫面中抽離出來。
「爸、媽。」他轉過身,聲音雖然還有些沙啞,但語氣已恢復了幾分長兄的沉穩,「在動身去法國——或者說,在我們出發尋找那些鬼塔樓碎片之前,有幾個疑點,我必須先釐清。」
「既然那列火車是載著祭品前往那個世界……」
他死死盯著父母的神情,一字一句地拋出了心中最大的隱憂:
「那當年,你們究竟是透過什麼樣的方式,從那一邊過來到地球的?」
「其實……我們也搞不太清楚。」老爸面帶迷惘地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困惑,「我只記得在那邊被捲入幽界時,虛空中確實出現了多列火車,我們大概就是在混亂中被吸進去的。」
「直到來到這裡生活多年,我們才恍然大悟,為什麼當初那個時代會莫名其妙多出那麼多舉止怪異、格格不入的人。」
老媽看著我們,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當年教導我們的老師……也是個地球人。」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我的心臟。我猛地傾身向前,那股對幽界的恐懼感瞬間蓋過了先前的虛脫。我死死盯著父母,聲線因為緊繃而顯得有些尖銳:
「等一下,爸、媽,你們的意思是……你們在那邊,竟然具備在『幽界』活動的能力?」
大哥看著我劇烈的反應,臉色愈發蒼白,語氣緊繃地追問:
「昱宸,那個『幽界』到底是什麼?看你的表情,那聽起來就像個隨時會沒命的鬼地方。」
「哥,在那邊,世界被分為三層……」
「分別是我們生活的『表界』、充滿靈性與神祕能量的『靈界』,以及最深層、最混亂,也最致命的『幽界』。」
「哎呀,別看你爸媽現在這副德性,我們在那邊好歹也是接近半神的位階呢。」
老爸有些懷念地瞇起眼,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在聊昨天的天氣,「我們的老師當年可是位貨真價實的天使,不知道他後來順利成神了沒。」
看著我和大哥那副眼珠子快掉出來的蠢樣,老爸拍了拍大腿,隨即發出一陣豪邁且自嘲的大笑:
「雖然……現在窩在地球這裡,我們充其量只是兩個位階三的菜雞而已,哈哈哈哈!」
昱珩轉過頭看向我,挑了挑眉,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我是位階四,『吟遊詩人』。」我簡短地回答。
「名字聽起來挺酷的,有什麼特殊的能力嗎?」
「並沒有。位階名稱只是個代號,能力的強弱取決於你的『符文』或是『魔藥』。」
「符文?魔藥?」大哥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字。
「是的。屬於『學術派』的奇術師,手背上會浮現象徵靈魂本質的符文;而『浸染派』則是依靠服用魔藥,將超凡力量強行灌入體內,那種力量通常直接源自於古代的神話生物,或者是該路徑背後的神祇。」
「原來如此。」大哥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眼神深邃,「聽起來……『浸染』就像是一種不計代價的捷徑。」
我手背上那顆象徵『史詩』的金色星辰再度綻放,在昏暗的客廳中投下碎金般的餘輝。
「對了,爸、媽。」我按住發燙的符文,看向他們,「你們能不能再演示一次剛才那個……『自然回歸』?」
老媽轉頭看向我,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昱宸,你是想測試看看,昱珩能不能在這種能量干涉下,在地球直接觸發覺醒吧?」
一旁的大哥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肩膀,顯然對於被當成「實驗對象」感到有些彆扭。
「這恐怕行不通。」老爸沉聲開口,直接澆熄了我的希望,「昱宸,你要明白,你能在此刻強行晉升,是因為你的靈魂早已被那一邊的乙太徹底改造過,你的本質已經是一名成熟的奇術師了。」
他看了一眼滿臉茫然的大哥,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但昱珩目前還只是個純粹的普通人。在地球這種乙太稀薄到近乎窒息的環境下,即便我們強行施展奇術,他也無法產生共鳴。這就像是想在真空環境下點燃火苗,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大哥點了點頭,卻還是難掩好奇地湊上前,「話雖如此……媽,你就試一次看看嘛。」
「這……」老媽的神情顯得有些尷尬,甚至帶了點羞恥感,顯然極度抗拒擺出那些中二到極點的姿勢,「我剛才消耗太大,現在乙太有點吃緊。廷遠,換你來!」
「咳!咳咳!」老爸猛地乾咳兩聲,眼神開始四處亂飄,「那個……我的老花眼鏡放哪去了?視線太模糊,我怕姿勢會歪掉。」
在大哥一頭霧水的注視下,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吐出了兩個關鍵字:「JOJO 立,還有火影的寫輪眼……」
大哥僵住了半秒,隨即像是接通了某種神祕的頻道,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狡黠且意味深長的笑容。
「原來如此……」他看著正在手忙腳亂找眼鏡的老爸,嘿嘿一笑,「難怪你們會說那位老師是個地球人。」
***
中央大陸,沉默之丘。
在這片被死寂壟罩的荒野上,一名神祕男子與妻子並肩而立。兩人仰望著眼前那座拔地而起、直指蒼穹的高塔,久久無法言語。
「終於……」男子開口了,嗓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石磨過,「這就是『春之塔』。」
隨著他情緒的起伏,領口處隱約閃爍著一抹清冷的銀光。他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慎重地拂平了身上略顯凌亂的衣褶,試圖在神聖的塔樓前維持最後一點體面。
他望向遙遠的地平線,語氣中帶著一抹深沉的憂慮:「不知道哥那邊的情況如何……他順利找到『夏之塔』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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