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的童話 - 王都的亂戰

喀啦！

隨著粉色水晶鞋跌落在地板上發出的最後一聲清響，那股令人窒息的舞會領域徹底分崩離析。

「哥哥，我成功了！」莎倫喘著粗氣，原本晶瑩剔透、幾近消散的身軀重新恢復了實感。她平靜地拾起那雙失去魔力波動的鞋子，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顫抖著伸出那隻尚未完全木質化的左手，輕柔地撫過她的頭頂，掌心的溫度傳遞著我此時唯一的欣慰。「做得好，莎倫。我就知道妳可以的。」

我感受著右手木質關節處傳來的陣陣刺痛，那種乾裂感正一點點啃食著我的神經。我看著莎倫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愈發堅毅的小臉，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還沒等我們鬆一口氣——

「精彩，真是精彩的演出。」

一道沙啞、低沉，帶著一絲金屬質感的掌聲，從公寓那扇破碎的窗戶外緩緩傳來。這聲音並不響亮，卻精準地穿透了呼嘯的風聲，鑽進我們的耳膜。

我猛地轉過頭，瞳孔驟然收縮。在對面建築那被紅月映照的煙囪之上，一個披著藍色羽毛長袍的身影靜靜地蹲伏在那裡。他那身羽毛在月光下泛著一種深邃且冰冷的幽藍，面具下的雙眼如猛禽般死死鎖定了室內的我們。

「老闆……是『海鷗』！」孔雀的呼吸瞬間停滯，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既然海鷗來了，那代表『雨燕』肯定也……」

踢躂。

幾乎就在孔雀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的走廊傳來一聲極其輕盈的腳步聲。那聲音太快、太輕，像是剪刀劃破絲綢，緊隨其後的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寒光。

「小心！」我心念一動，銀白的月光大劍瞬間被我自虛空中招出。

鏘——！

我順勢揮劍橫掃，劍鋒在半空中精準地擊中了一柄疾馳而來的飛刀。火花濺落，飛刀被巨大的力道帶偏，「噗嗤」一聲硬生生地深深沒入了側邊的牆面。

「啊——！救命啊！」隔壁房間傳來了房客驚慌失措的尖叫聲。那柄飛刀顯然穿透了薄薄的木質隔板，驚動了這棟公寓裡無辜的平民。

「該死。」我撇過頭，看著那隻右手越發劇烈的顫抖。在這種狹窄且平民密集的公寓區開戰，對我們極為不利，烏鴉集市的瘋子可不會在乎傷亡，但我們不行。

「這裡施展不開。」我低聲喝道，語氣不容置疑，月光大劍散發出的銀芒驅散了室內的粉色殘影，「孔雀、莎倫，往城外的草原跑！在那裡會合！」

既然對方想玩一場「飛鳥捕食」的遊戲，那我們就換個獵場。

我手中的大劍再次爆發出一陣強光，強行干擾了對面煙囪上「海鷗」的視線。

「走！！」

「想跑？」

對面煙囪上的海鷗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我透過【靈視】死死鎖定著他的肌肉律動——他正微微屈膝，背後的藍羽長袍像羽翼般張開。

他要跳過來了。

這傢伙想利用俯衝的慣性直接破窗，把我困死在這間狹窄的公寓裡。

「沒那麼容易！」

我根本沒打算等他落地。在海鷗起跳的瞬間，我猛地轉身，右手那具沉重的木質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喀聲」，我單手撐住窗框，整個人直接從二樓的窗口躍下。

呼——！

凜冽的夜風猛地灌進我的肺部。

我重重地落在泥濘的小巷中，藉著翻滾卸掉了大半衝擊力，黑色風衣沾滿了污垢。

「哥哥！」遠處傳來莎倫的驚呼，她正被孔雀拉著，在暗巷中飛速穿梭。

「別管我，往草原跑！」我頭也不回地嘶吼。

這是一場博弈。海鷗和雨燕的目標顯然是我——這具承載著月神氣息、正在木質化的「代行者」軀殼。只要我引開主力，擁有行旅者之門的孔雀帶著莎倫脫身的機率會大得多。

但我心中最深沉的陰影，依然是那個尚未露面的「梟」。

梟甚至都不用出現，他那股如影隨形的壓迫感就已經籠罩了整座街區。我飛速腦補著地圖：如果我現在為了引開追兵往反方向跑，那城外的草原就會成為莎倫和孔雀的死地。

他十分清楚我的底線……所以剛剛海鷗才沒有使用大範圍的奇術。

「該死。」

我咬緊牙關，強忍著胸口未癒合傷口的撕裂痛，轉身朝著莎倫她們撤離的方向瘋狂奔去。

腳下的石板路在緋紅的月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像是鋪滿了凝固的鮮血。我聽見了，在我的頭頂、在那些錯落有致的屋頂上，幾道黑影正如同夜梟般悄無聲息地劃過夜空。

我踩過一灘積水，水花濺在破碎的鏡面上。前方就是城門口的哨崗，再往前就是那片空曠、寂靜、在月光下如同紅色海洋般的草原。

【諾亞！小心上方。】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我近乎本能地向左側猛然翻滾。

滋——！

我拼盡全力向左側一個狼狽的翻滾。幾乎在同一秒，一道尾部鑲嵌著蒼藍色雷電的箭矢擦過我的耳際，狂暴的電荷甚至焦灼了幾縷黑髮。箭矢釘入地面的瞬間，雷光炸裂，將方圓幾公尺的石板地瞬間震成齏粉。

該死的「獅子」！

這個瘋子，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獅子……你這該死的叛徒！」半空中，傳來「海鷗」暴虐而失控的吼叫聲。他原本俯衝向我的身姿在空中強行扭轉，那雙藍羽長袍在雷光的映照下顯得扭曲而猙獰。

顯然，對於烏鴉集市來說，比起我這個代行者，那個曾經背叛、甚至重創過組織的「獅子」，才是排在首位的獵殺目標。

呼——！

空氣再次被撕裂。原本隱藏在暗處的「雨燕」捕捉到了我翻滾後的僵直，一道凌厲的殘影自陰影中掠出，包裹著暗紅色乙太的重踢直取我的胸口。

我咬牙反手一撐，木質化的右手關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碎裂聲，藉著這股推力向後一個輕盈的空翻。

「不去幫你的同伴嗎？」我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左手死死按住震顫的右手，目光冷冷地掃向再次隱入黑暗的雨燕：「你們的死敵應該是那頭獅子吧。現在不殺他，等他把你們全部撕碎嗎？」

雨燕沒有說話，但他那雙隔著面具的眼睛裡，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我越過他的肩膀，視線投向了城門外那片空曠的地平線。

就在那裡，在莫倫大草原那片被紅月染成緋色的草浪中，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梟。

「海鷗撐得住的，解決你再去幫忙也不遲。」

梟依舊靜靜地佇立在草原的微風中，語氣冷漠得如同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公事。他緩緩提起那柄漆黑的鐮刀，刀尖在緋紅的草浪上劃過。而在他不遠處，孔雀正張開雙臂死死護住莎倫，冷汗浸透了她的後背，她正獨自面對這位死神的化身。

我心急如焚，抬腳正準備動作時——

【諾亞！別分心！】

「想去哪？」獅子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在城牆上方再次響起。

嗡——！

又是一記重箭破空而至，精準地釘在了我身前不足半米的地板上。這一次，箭簇上纏繞的不再是暴戾的蒼藍色迅雷，而是一股如蜂蜜般濃稠、散發著甜膩香氣的金黃色光暈。

奇術——【黃金安眠】。

「嗚……」金色的粉塵在空氣中炸裂，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倦意瞬間席捲了我的大腦。眼前的世界開始重疊、搖晃，眼皮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原本緊握大劍的右手，木質關節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卻使不出一絲力氣。

我陷入了那一絲致命的破綻中。

而抓住這一瞬機會的，是那個如同暗影般的殺手——雨燕。

「死吧。」雨燕那冰冷且不帶感情的聲音，近在咫尺。

趁著我意識模糊、身形踉蹌的剎那，他那藏在黑色羽袍下的雙手猛地一揮。

嗖、嗖、嗖！

三枚泛著幽藍毒光的飛刀撕裂了金色的安眠霧氣，呈品字型向我的咽喉、心臟與腹部呼嘯而來。在【安眠】的影響下，我的動作變得遲緩而僵硬，那原本足以避開的軌跡，此刻在我的眼中卻化作了無法躲避的死兆。

【諾亞，醒醒！！】

腦海中，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焦急的震顫，那聲音直擊我的靈魂深處，試圖將我從這片金色的沼澤中強行拉回。

就在毒刃即將切開我皮膚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道璀璨奪目的翠綠色光芒，如同咆哮的怒濤，瞬間劃破了緋紅色的月夜。

那些帶著劇毒的飛刀在撞擊到這道綠光的瞬間，彷彿撞上了厚重的大地，發出連串清脆的折斷聲，隨後頹然落地，化作幾塊廢鐵。

飛揚的草屑與激盪的氣流中，一個挺拔、如山巒般巍峨的身影擋在了我的身前。他那一頭金髮在翡翠色的乙太映照下，閃爍著如同古老森林般的厚重生機。

我晃了晃混沌的大腦，看著那道如高山般厚實、令人感到無比安心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帶著血色的苦笑，沙啞地吐出一個名字：

「謝了……海勒。梟，麻煩你了。」

海勒·格雷沒有回頭，他手中的銀色長劍斜指地面，翠綠色的光輝在他腳下的草地瘋狂蔓延，原本被枯死氣息壓制的野草竟在一瞬間瘋狂抽長。

「正有此意，夏洛克。」海勒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著一股身為公爵長子、禁衛軍長不容質疑的威嚴：「這場鬧劇，該由我們家族的長劍來終結了。」

不遠處，梟緩緩轉過了身。

那張青銅鷹面具正對著海勒，手中的漆黑鐮刀再次揚起。

＊＊＊

「王國的騎士，竟然也加入了那個荒謬的『烏托邦』？」

梟沙啞的聲音穿過青銅面具，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但海勒敏銳地捕捉到，他那隱藏在兜帽下的眼神閃過了一絲極其罕見的不平靜。

「這不用你多管閒事，梟。」

海勒冷冷地回應，感受著體內那股蓬勃律動的生機。他右手猛地在虛空中一抓，四周遊離的乙太像是受到了某種神聖的徵召，瘋狂向他掌心聚集、壓縮。

嗡——！

光芒散去，一柄純白如玉、劍柄處纏繞著優雅百合浮雕的長劍，緩緩在他手中顯現。那不僅僅是一把劍，更像是一截從神聖巨樹上折下的枝枒，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厚重氣息。

「魔術——【荊棘之森】。」

隨著海勒沙啞的斷喝，腳下的莫倫大草原彷彿從沉睡中驚醒。原本柔軟的雜草瞬間異化、瘋狂生長，周圍的灌木叢發出歡愉且戰慄的沙沙聲，如同無數條沉睡的巨蟒開始翻騰。

那些帶著尖銳倒鉤的蔓藤順著他的靴子向上攀附，非但沒有傷害他，反而靈活地編織在一起，在他的銀色鎧甲外層形成了一副充滿生機的綠色韌甲。

「海勒哥哥，注意他的影子！」身後傳來莎倫急促的提醒聲。

「莎倫，謝謝！」

幾乎就在海勒回應的瞬間，梟的身影在他視野中發生了扭曲。他那身羽袍在月光下像是融化了一般，整個人竟憑空失去了實感。

海勒低頭一看，只見地面上那道漆黑、深邃的黑影，正如同潛行在深海中的掠食鯊魚，繞過了他佈下的荊棘防線，朝他的腳踝襲來。

這是什麼能力？空間跳躍？還是他將肉體轉化成了陰影的一部分？

海勒沒有回頭，右手那柄【百合之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銀白色圓弧。

轟——！

純白的劍氣帶著淨化的偉力，朝著那道在大地上疾馳的黑影狠狠斬去。劍氣所過之處，泥土翻飛，那些原本被紅月染成緋色的草浪，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被強行抽乾了色彩，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枯白。

「躲藏在陰影裡的烏鴉……」

他的攻擊落在了空處。梟的身影並未如他預料中那般狼狽，他那道黑影在劍氣及身的瞬間輕巧地躍起，彷彿一灘沒有實體的瀝青，隨後從陰影中如彈簧般彈射而出。

他重新出現在海勒前方五公尺處，那柄漆黑的鐮刀依舊穩健。

「不愧是格雷家的長子，反應比我想像中要快。」梟的聲音依舊毫無波動，但空氣中的壓迫感卻陡然增加。

海勒握緊了百合之劍，感受著腳下荊棘傳來的震動。這傢伙的能力極其詭異，在陰影中移動時似乎能免疫物理傷害，他必須想辦法將他從那片「影子」裡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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